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跳珠背靠着院门,站了一会儿,听着外头的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从门边走开。
明泠还坐在石桌边,手里捏着最后半块糯米糕,侧过头看她。
跳珠在他对面坐下,把手肘搭在桌上,撑着脸,看着他,“吃完了吗?”
“嗯。”他把那半块糯米糕送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,动作斯文。
她想起方才看见黑雾从他身上离开的模样,脑中乱成一片。
明泠忽然开口,“你盯着我做什么?”
跳珠回过神,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眸,心里忽然一跳,“你……吃完了回屋休息。”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。
明泠看了她一眼,才从石桌边站起来,往主屋走去,到门口时回头,“你会来陪我吗?”
跳珠从石椅上起来,低头收拾那些油纸,没有看他,“等一会儿。”
明泠应了声“好”,转头进了屋里。
跳珠这才停下动作,目光落在还吃得忘我的云书身上,“你也避一下。”
云书茫然地抬头,嘴边还带着些残渣,“避什么?”
“我要打开玉影珠。”
云书见她神色坦然,一时没反应过来,直到跳珠拿出那枚熟悉的珠子,它才连说了几个“你“字,半晌没说出话来。
下一瞬,它抱着颗果子,往围墙上蹿去,顷刻间消失不见。
跳珠收起玉影珠,目光落在主屋紧闭的门上,站了一会儿没有动。
她原本想支开他们,把李弩的黑雾召出来,弄清楚他为什么要附在明泠身上。但刚才对上明泠的眼眸,结合这些天的种种,她心里却浮现出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测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主屋门前,推开了门。
明泠正坐在椅上,手里翻转着桌上那枚失去剑意的玉牌,见她进来,侧过头看向她。
“来了?”声音比平时低一些,带着一种不属于明泠的沉。
一缕黑雾从他身后无声漫开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都裹住,瞬间整个屋子都暗了许多。
跳珠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,但真正看见这一幕,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,脚步钉在原地,脸色骤然苍白,连眼尾的红斑都淡了许多。
“你……明泠呢?”她的声音和藏在袖中的手指一样在发抖。
那个坐在椅上的小小人影慢慢抬起头,脸上的神情已经和平日里的明泠截然不同,眼神里带着一种跳珠熟悉的痴缠,“许久不见,珠儿却连我的事问都不问?”
跳珠听到他肯定的答案,稳住有些乱的呼吸,看着那张稚嫩的脸上透出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神情,声音有些沉,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‘明泠’把手中的玉牌轻轻放下,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牵住她藏在袖中颤抖的手,仰头看着她,身形小小的,却有一种叫人说不清的压迫感从那双眼睛里透出来。
“那日,我以为我当真要死在那片荒林中,”他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,“毕竟,珠儿被他们抓住了。”
“只是,”他那双圆圆的眼半眯着,似乎在回味,嘴角的弯越来越大,“没想到珠儿竟会为我挡下杀招。”
跳珠盯着他嘴角的弧度,感觉到手心被轻轻捏了捏,胸口顿时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恶心,她强撑着没有把手抽回来,继续听他说下去。
“原本想着,能和珠儿一起死也算瞑目了,”他那双眼透着不正常的亮,“不料却发现……”他的目光往下移,落在她腹部,在那里停住,“你已有了身孕。”
他至今记得,那时握住她的手,指下探出两道脉息交叠,那一刻心头涌上的是何种滋味。
他不由得轻叹一声,“当初在你身上留下一道神魂,不过是为了让你不再离开我,结果却……真是因果造化。”
跳珠在脑子里把他说的话反复过了一遍,脑中忽然炸开,“你是说,你一开始就在明泠身上?!”
他似乎埋怨地看了她一眼,“要不是你那朵玉魄莲,我又何必等到现在才出现。”
跳珠猛地把手抽回来,往后退了半步,胸口剧烈起伏,眼眶有些热。
她回忆起当初在朝曦峰上,‘明泠’开口的第一句,是“跳珠”,原来一开始便是他。
她想到那时二人相处的种种,猛地捂住嘴,几乎要干呕出来。
屋里安静了片刻,只有院外风吹动树叶的声音。
“原本怕吓着你,才没与你说,”他重新开口,像是没有看到跳珠的神情一般,走近一步,又牵住她的另一只手,转头看了眼身后那团黑雾,“但珠儿既然愿意遮掩我的魔体,想来是在等着我回来的。”
“还做了那般多的趣事。”语气中带了几分揶揄。
“你——”跳珠声音沙哑,“既然已有了魔体,为何还要留在明泠身体里?!”
他的眼神微微一沉,转身回到椅子上,坐定,说道:“你我夫妻二人,还抵不过一具半妖身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