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,夜石的白光还亮着。
凤莲之坐在案后,手中捏着一枚传音贝,刚听完族中传回的消息,搁在案上。
谢青川负手站在窗边,望着院中沉沉的夜色,突然开口说道:“那玉簪中的凰火……”
他话说了一半,便停住了。
凤莲之知晓他的意思,将传音贝放下,接道:“与之前在西荒匆忙赶制的凰火网不同,那是我之后便开始淬炼的精火,一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谢青川点了点头,仍没有回头。
凤莲之顿了一下,又道:“即便跳珠没有动手,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。”她声音低了一分,“无非是多些伤亡。六百年前死伤无数,如今再来一次,又有什么分别。”
案上的夜石将她的侧脸照得极静。
谢青川沉默了很久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……
承轩府。
李弩没有注意到跳珠手中那枚玉簪被她反握着,簪尖朝下,簪头那尾小鱼伏在她指间,鱼身侧的红斑在烛火下隐隐流动。
她的手轻轻拂过那片虚虚实实的黑雾,从肩颈滑落至胸膛。
床帐内低吟不断,李弩的喘息压抑而急促,每一声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,被黑雾裹着,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。
跳珠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那抹若隐若现的莹白神魂上,它伏在黑雾正中,像一团被暗色包裹的微弱烛火。
她的手指轻轻穿过黑雾,触到了那抹神魂。
指尖探入的瞬间,床帐中的黑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一声长长的低吟溢出,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。
“珠儿……轻些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黑雾中那双眼眸半睁半阖,极为沉溺。
他不停唤着她,声音低柔,全然没注意到她脸上那层绯红已经褪尽,连眼尾那块红斑都透着一层冷意。
突然,他的声音戛然而止,浮动的黑雾僵在半空。
那抹莹白的神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,凝成了一小块白冰。
下一瞬,散落的黑雾陡然凝成雾索,向跳珠扑来,可她的动作更快,那枚反握了许久的玉簪猛然刺入那凝冰的神魂,簪头的红斑像被唤醒的活物,顺着簪身向下涌去,凰火的精火顺着那道裂缝涌入神魂深处。
李弩发出一声痛到极点的低吼,整张床帐的黑雾剧烈翻涌,向跳珠袭来的雾索在离她肌肤一寸处陡然散开。
跳珠松开手,从床榻边缘跌下来,后退几步,看着那团极烈的火焰从黑雾中心烧起,迅速蔓延开来,将那些浓稠的暗色一寸一寸地点燃。
此时,围绕着南歧周边的瘴气几乎同时一滞,随即像是被什么召唤了一般,从四面八方涌向承轩府,钻进厢房中,在黑雾上方聚拢,又被烈火吞噬。
“珠儿、珠儿——”
李弩的声音从火中传出来,被灼烧得支离破碎,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嘶哑。
无人回应他。
跳珠咬着牙,脸颊被火光映得发白,眼眶通红,不觉间泪水已经布满整张脸,但她仍一声不吭。
瘴气的异动很快传遍了南歧。
四派三族的人纷纷从各处掠出,朝承轩府的方向疾驰而来。
火光中,一团浑身是火的人形从床榻边缘滚落下来,极为缓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朝她爬来。
黑雾在烈焰中不断收缩,他的魔体已经被烧得残破不堪,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仍然从火中透出来,直直地锁着她。
“珠儿——”声音凄厉。
跳珠手撑着地,一点一点向后退去,直到后背抵住梳妆台柜。
他的手攀上她的脚踝,想象中的灼热没有传来,只有冷到骨子里的冰凉,像被寒冰浸透的锁链。
“珠儿——”
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像从地狱深处攀上来的怨灵。
“你怎么忍心?你怎么忍心!”
跳珠惊惶地想要挣开他的手,可他那五指像铁铸一般紧紧箍着她。
火越烧越烈,黑雾肉眼可见地减少。
李弩的手臂攀着她的腿,一点一点地往上爬,声音从嘶吼变成了低哑的哀求。
“珠儿、珠儿……”
跳珠的背抵着梳妆台柜,已经退无可退了。
他的魔体被烧得只剩一半,半截残躯攀在她身上,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隔着火焰注视着她,看清她在火光之下的痛苦与泪水。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几乎听不见。
“珠儿……你也舍不得罢。”
一条雾索艰难地覆上她纤细的脖颈,掌心冰凉。
他的声音渐渐轻了,像是最后一点力气也快用尽:“那就……随我去罢。”
雾索陡然收紧。
跳珠被掐得面色通红,释放出的灵气怎么都轰不散那只手,像是已经和她的血肉长在了一起。
就在她眼前开始发黑、肺里最后一口气就要断尽的时候,那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