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青川和狐九天站在月洞门边,没有进屋。
他们的目光掠过那间门窗敞开的厢房,谁也没有说话。身后匆匆赶来的几人也停下脚步,站在廊下,望着那团蜷在地上的身影。
所有声音都被压了下去,整个后院安静得只剩她撕心裂肺的哭声,一声接一声。
“没想到她竟然真的……”蛇玉最先开口,话说了一半,他望着那道蜷缩的身影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谢青川站在他身侧,神色沉静,目光落在跳珠颤抖的肩背上,良久才轻轻闭了一下眼。
那一夜之后,南歧的变化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
洛赫炎以“身体抱恙”为由宣布退位,八岁的太子继位,三王爷洛羽被封为摄政王,带着幼帝处理朝中事务。
朝廷的政令一道一道发出来,比从前利落了许多,那些积压在司命府案头的案子也被一一梳理,该放行的放行,该追究的追究。当初焱村的那几人,也因烧杀抢掠的罪行被抹杀。
沌界各处,四派三族都派了人清理瘴气。
从南歧主城到边境小镇,从繁华的街市到荒芜的山野,灵船在云层中往来穿梭,修士们手持法器在瘴气弥漫处布下净化阵法,声势浩大,连西荒峡谷深处那些沉积了数百年的瘴气,也被翻了出来,一寸一寸地涤荡干净。
那些曾经被灰雾笼罩的地方,日光终于能落到了地上。
四派三族的代表陆续撤回了各自领地,除了狐九天和谢青川还留在南歧处理善后,其余人只留了手下收尾。
三王爷府,如今的摄政王府。
跳珠躺在厢房的床榻上,呆呆地望着帐顶,已经好几日了。她一言不发,不说话也不动,像是只剩一具空壳搁在这里。
云书蹲在桌角,偷偷看她。
它想起前几日黛雪把她抱回来时的模样,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,脸上干涸的泪痕一道一道的,目光涣散。
它从未见过她那个样子,吓了一跳,在她身边守了一夜,她也没有醒,只是偶尔在梦中发出一两声低低的抽噎。
现在她醒了,却还不如睡着时更像活人。
“跳珠……”云书怯怯地喊了一声。
她没有应,它叹了一口气,转头对上明泠的目光。
明泠站在门边,手里攥着自己的衣角,望着床榻上的娘亲,眼圈已经红了。
他软软地喊了声:“娘亲。”得到的是和云书一模一样的沉默。
他的嘴唇抖了抖,终于没忍住,转身跑出了厢房。
跳珠就这样躺了几日。
直到有一天,明泠终于没忍住扑进她怀里哭了出来,小小的身体伏在她胸口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跳珠被那重量压着,像是魂才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,她的手微微动了动,落在明泠发顶上,声音沙哑:“明泠?”
明泠猛地抬起头,一张脸哭得通红,眼睛却亮起来:“娘亲!”
消息传得很快。
没多久黛雪便从百忙之中抽空赶来,洛锦云也来了,二人站在床前几步的距离。
跳珠靠在床头,明泠抱着她一边胳膊,紧紧挨着她。
她看着他们,目光淡淡的,神色平静得有些过分。
黛雪和洛锦云对视了一眼,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厢房里沉默了半晌,最后竟然是云书先开了口。
它从枕头上跳到跳珠肩上,口吻故作轻松:“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出发去其他地方玩了?”
黛雪怔了一下,也顺着问:“你接下来……有何打算?”
跳珠像是没有反应过来,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偏了偏头,像是在思考。
洛锦云见状,说道:“你留在南歧也行,我爹娘都在这里,可以照应你。”
黛雪接着说道:“回北门也可以,反正明泠也在。”
明泠仰起脸,一脸期待:“娘亲跟我回朝曦峰住吧!”
云书在肩上跳了跳:“不行,继续游历!游历多有意思!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,声音混在一起,吵得跳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她缓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她终于有了反应,黛雪心头微微松了一下,放轻了声音:“没事,慢慢想。”
云书跟了一句:“反正住在洛锦云府里蹭吃蹭喝,不住白不住。”
洛锦云笑了一声:“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。”
几人又待了一会儿,便陆续散了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跳珠独自坐着,望着窗外的日光,很久没有动。
不久后,谢青川推门进来了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看着如今与从前判若两人的跳珠,一时语塞,竟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直到跳珠缓缓开口:“师父有事么?”
谢青川回过神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