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回到承轩府的那一夜。
玉簪刺入的瞬间,凝冰的神魂倏然碎裂。跳珠指尖一动,以灵力裹住其中一小片碎片,速度极快。
在火焰与黑雾同时消散后,她张开紧攥的手心。
一缕莹白的光浮在掌中,细如游丝,被薄薄的灵气裹着,像是随时都会熄灭。
她低头看了一息,听见院外的动静越来越近,便抬手将那缕残魂引向眉间。
莹白没入额心的那一刻,她整个人剧烈一颤,面色白得近乎透明,像是被抽去了大半气血。
她撑着地面缓了片刻,才慢慢抬起眼,望向那张空荡荡的床榻。
那缕残魂太微弱了,她甚至不确定它能不能活。若不能,李弩便是真的被她杀死了。
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,她不想他消失,也不想此生都活在他的囚禁之下。
所以,她只能选择削弱他。
……
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已是半年。
海妖村地处西荒与北海的交界,回北门也不过几日的路程,期间她还带明泠来玩了一趟。
云书和明泠的感情愈发深厚,跳珠看出它的扭捏,分明舍不得离开明泠,偏要装出想要回到她身边的样子,她也没有点破,只道让它留在北门帮自己照顾明泠,它便顺势留在了明泠肩上,尾巴一卷,心安理得得很。
这半年来,她和叁玟的关系也越发熟稔,二人互相送了不少小玩意儿。
她虽然不缺钱了,却也不是能安分待着的性子。
这段时间,她了解到海妖村消息闭塞、村民懒散,便做起了倒腾的营生。从内陆购置布匹、灵药、香料,带回海妖村换出海产、鱼骨法器、首饰等,再转手卖给北海或中陆的散修。
几个月下来,竟赚了不少。
尤其是贝壳灯。如今海妖村村民叫苦连天,不愿再费时费力制作,而外头仿制的铺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,一时间风靡沌界,竟隐隐有替代夜石之势。
此刻她坐在海螺屋里,手中摩挲着一只半掌大的灯盏。
灯身是薄薄的青瓷,外壁刻着细密的灵纹,顶端嵌着一枚透明的晶石罩,制作十分精巧。
此物名唤‘养魂灯’,是她从东冥一处隐秘的黑市以重金购得的。
沌界早将此物列为违禁之器,但凡与“神魂”二字沾边的器物,都在禁令之内,市面上几乎绝迹。
她费了不少周折才弄到手,光是购置灯盏便掏空了一半积蓄,更别提那灵火的价格,要维持养魂灯运转,须以灵火焚烧,而这一小簇灵火,便要花费她往常跑一趟生意的全部收益。
跳珠看了一眼手中的灯盏,低声嘀咕了一句:“还好我有钱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凝神片刻,指尖缓缓点在眉间,像是从深处抽扯着什么,脸色逐渐发白。
识海内,那缕紧附在她神魂上的残魂被她一点一点地剥离出来,费了极大的力气。她额角沁出汗珠,指尖微微发颤,终于将那缕细弱的莹白引出眉间,缓缓牵引至灯芯处。
灵火无声地燃起,白光温润。那缕残魂在火焰上方轻轻舒展开来,像一片被风吹开的薄纱,终于不再蜷缩着,在灯芯中间缓缓浮动。
跳珠垂眸看了很久,才将养魂灯轻轻搁入最里间砗磲制成的桌案上。
她退出里间,在门上布下重重禁制后,才靠在门板上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跳珠刚出海螺屋,正打算去叁玟家聊下次进货的事,迎面便撞上一颗顶着章鱼脑袋的身影。她脚尖一转,正要开溜——
“跳珠娘子!”
还是被逮住了。
她咬咬牙,回过头,看向那颗章鱼头——章林。
“我听叁玟说你回来了,就想来看看,没想到一出门就遇上了,我们果然有缘。”章林头上的触手兴奋地蠕动了几下。
跳珠看得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。
她在心里把叁玟骂了个遍,分明和她说过不许和章林说自己的行程。
这章林自她住进海妖村一个月后便对她穷追不舍,叁玟说他每次遇到旅人都这样,只不过这次最长情。
为什么呢?那当然是因为她在海妖村停留的最久!
偏偏他一副斯文做派,让她想狠揍一顿都下不了手。何况如今她身份不同了,是海妖村出了名的行商,平日里和村民们虽算不上多亲密,但好歹都是能叫得上名字的交情。
她干笑两声:“我现在要去找叁玟谈点事,不好耽搁。”
“唉,”章林叹了口气,“跳珠娘子似乎总是很忙。”
跳珠嘴角抽了抽,心想这下总该明白了吧?
结果他下一句就是:“无妨,去忙吧。你我缘分如此深厚,想必很快又会遇上的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她胡乱点了点头,转身便逃也似的奔向礁石楼,头也不回。
……
时间一晃,到了年末。
跳珠打算去北门接明泠和云书来海妖村过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