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见到他,叫了一声。
廊道很窄,地面是坑洼的水泥,白墙斑驳,头顶一盏声控灯,黄得像上世纪的港片。
颤颤巍巍镀在俩人身上,似是过了漫长岁月。
京沨看着她瘦削的脸,瘦削的肩膀和腰身,揣在兜里的指关节响了又响。
但冬聆意没听见。
她甚至只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。
像个陌生人一样,她错开视线,拉住要往前冲的坦克。
京沨还杵在门口。
女人已经走过来。
越来越近时,他后退一步,让开。
但也只是一步就停住不动。
空间有限,她的肩膀擦到了他的。
坦克的两只脚丫也踩到他的皮鞋。
有点冒犯,可冬聆意不会道歉。
这是她家门口,他才是被主人翁发现还不迅速滚蛋的入侵者。
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里的,现在又为什么在这里,她也没兴趣知道,她背对他,低头从包里掏钥匙。
钥匙扣噼里啪啦响,混在阒寂中刺耳。
京沨看着她的背影。
想的却是海城芙南里,他们无数次这样先后进门。
大多时候都是她不带钥匙,他从后面贴着她的脊背,小臂擦过她细腰,将钥匙插进锁孔。
第一次,她很狼狈,脸比现在还要白,额头冒汗,浑身颤抖,问他能不能扶一扶她。
那时候,他们还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。
后来的很多次,就不是光开锁了,体温相贴,肌肤相触,便会火星四溅。
亲过,也直接做过,门还没关上俩人就黏在了一起,羞耻心都抵不住对对方的吸引力。
可现在。
京沨成了这扇门外彻底的路人。
连萍水相逢的关系都算不上了。
哦,其实还有层关系。
但不如没有的好。
门从外到里打开。
坦克回头看了眼京沨,才在妈妈的催促下,先跑进去。
然后是冬聆意。
她没有坦克磨蹭,她很快,进门的速度更快。
快到两秒里,人影便闪了进去,门缝马上变小。
但门没能关上。
京沨叫住她:“幺幺。”
自从知道她是徐凤雅的女儿,他就很少再喊她全名。
但他喊她全名的腔调更性感。
冬聆意没理。
她自认为自己上次在医院说的很明白,说的也很伤人,伤到天之骄子不会低下高贵头颅,甘当卑微舔狗。
她继续推门。
男人一只手却按在了门缝中间。
冬聆意面无表情撂下一眼。
不是她在意他的手会不会被夹的稀巴烂,她只是怕门口沾了血,不吉利。
她停下,抬眸看他。
意思是他想干什么。
京沨神色也很淡,“我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冬聆意点头,“说完了?”
京沨不说话了。
冬聆意又点头,“那您能把你的手拿开?”
京沨也不动。
冬聆意就笑了下,把门猛地一下搡开,然后用力拽回。
算咯,见血就见血吧,她也不是迷信的人。
门却没有朝想象中轰然摔上。
男人反扣住了门板。
五个关节凸得泛白,手背血管在光下泛紫。
冬聆意以前看了会心疼。
现在看了,其实也有很奇怪的情绪,但是不多,还好,她已经在克制,并消除那微不足道的,不属于她的情绪。
俩人动静不算小,屋里有房客探出头来张望,“谈恋爱不回房,在门口干嘛,真枪实干啊?”
是个男的。
大概是她住的隔壁一对。
恋爱中的人,果然看谁都觉得人家在恋爱。
冬聆意懒得解释,侧头潦草说了声不好意思,等房客收回脑袋,她重新去看眼前男人。
空气安静数秒,她避开他的视线,很不耐烦,“到底什么事情?”
京沨没说话,像是证明他没别的意思,她别老用那种他要霸王硬上弓的眼神看他,他一直插兜的手,捏出一个东西,递到她眼下,人又往后退了一步。
这细节,冬聆意没错过,无声嗤了下,低眼去看他手里东西。
看清是什么,冬聆意没接。
“我不…”
“徐姨让我给你。”
不是他要给她。
冬聆意听懂了,还是说:“不…”
“京致远不缺钱。”
“给你包多少你就拿多少,家里小辈京妮他们,他也包这么多,你不是特例,不用搞得好像我们家要让你反向付出什么,送出去的东西,泼出去的水,你不要这钱,他也会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