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沨感觉自己睡了很久。
梦里有狗有她,海城小别墅的秋千在荡,喷泉在洒,她提着裙子赤着脚在跑,边跑边夹着肩膀,歪到一边的脸,笑得像夏日里盛放的凤凰花,明媚妖艳,满头湿发甩在身后,另只手,还在朝他泼水。
嘴里挑衅地喊:“旱鸭子了不起!”
他不玩水,但他听不得她骂他旱鸭子,显得他很没有魅力,连陪她玩水都做不到,他就穿着价值几十万的高定任由她泼了满身,衬衫很快湿成透明,裤子也印出形状,干了坏事,她笑得肩头乱颤拔腿就跑,被他反搂进怀里,压到喷泉池子上狠亲。
她说,京沨你这么喜欢吃,光吃外面的算什么本事,吃点别的吧。
他以为她又要说荤话,她却捏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左心房,说吃这个吧,我把它挖出来给你好不好,你要不要,你不准说不要,你得说你喜欢。
俩人都喝了点小酒,他没让她喝,她喝的是他嘴里的,他当她醉了瞎几把扯淡,就没搭理,然后她哭了,她说你真狼心狗肺啊,真混蛋一个啊,反手把他一推,就往泉水里跳。
他没抓住,她那么快,动作那么快,快到转眼间水里鲜红一片,凤凰花变成了一团浆糊糊的血包。
她说是你不要的啊,你不要,我也不要。
湿润慢慢蓄上眼眶,京沨坐起身,眼尾潮红地看着窗台那盆轻轻摇晃的绿萝。
多生机啊,多蓬勃啊,土里还有刚发芽的小苗苗,以后一定长成它爸爸妈妈的模样。
看着看着,他鼻头像生了棵柠檬,除了酸还是酸,连嗓子眼都是酸的,每滚动一下,都是哽意。
他不合时宜地想起陆宵的话,想起许菡的话,想起他们说,你是喜欢她吧,你是喜欢她吧。
怎么会,怎么会,说好了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,说好了的。
可他为什么这么难过。
比元旦和除夕那几天都要难过。
喜欢有什么用,她又不喜欢他,她喜欢宋祺,喜欢宋祺啊。
他抓不住,抓不住。
病房门打开,锁扣轻轻一响,他拔掉手背上的滞留针,双腿趔趄两下,赤脚就往病房外疾走。
连门口的人都没注意,路过带起的风似要把人掀翻。
陆宵握着门把,看着一闪而过的人影,愣了好几秒,才缓过神草了声,放下手里的东西,转身就去追。
他大爷的,醒了,居然醒了,这老狗都昏迷一周了,陆宵tm的还以为自己要给这家伙准备丧礼了呢。
刚醒就敢穿个单衣往外瞎跑,看样子是没病够,还想睡一睡死一死。
陆宵一边低骂,一边追人。
京沨不觉,狂风骤雨般地摁电梯、下楼,奔到一扇病房前。
在的吧,应该还在的。
能进去吧,能进去的。
他没有血色的唇绷直,颤着手腕,按上门把,轻轻一压。
他小心点,乖一点,就不会吵到她,惊扰她,让她感到恶心反胃了。
门缓缓打开,打开了,里面……
“啊!”
一道尖叫腾空爆出,他一抖,是女人不寻常的媚嗓,“你谁啊,你有病吧!”
“是允许你乱闯别人病房了!”
一双皮鞋砸过来,砸在京沨膝盖上,一阵闷闷的痛,他却来不及顾忌,迟缓地掀动眼皮。
女人还在骂,边指着他鼻子骂,骂他没礼貌,神经病,脑子有泡,边捂着自己身上松垮的病服,生怕露了春光叫人占了她便宜,一个上半身赤裸的男人站在女人身后提裤子,握拳头,满脸戾气。
陆宵是这时候赶到的。
看到这一幕,他满身气焰顿消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哒哒、沉闷闷的青苔气。
他看着自己那位天之骄子般的、受万人瞩目的兄弟,像个犯错的小孩,麻木又僵硬破碎地承受他们的谩骂。
不说一句,不吭一声,就那样站成一桩死寂的碑。
有什么错,有什么错,他兄弟有什么错。
他兄弟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不喜欢他的女人,丢掉了一个不属于他的孩子。
陆宵有点喘不过气,觉得初八那天夜里,许菡说的话有点重了,重得他当初赞同,现在有点没法呼吸。
喉咙有哽咽,他用力压下去,长呼出一口气,换上凶神恶煞的表情,几步过去,将那对陌生男女一把搡开。
“骂nm骂,自己大做特做不锁门怪谁,医院这种地方,你们也搞得起来,我兄弟不开门,护士进来也要把你们曝光轰出去再贴个公告让你们一辈子就不了医!”
“给老子道歉!”
说着,陆宵就要摁着那对男女的头,提到京沨跟前。
女人叫嚷起来,“我怀孕了,我怀孕了,你敢殴打孕妇!”
“我管你谁,你就是天王老子,你今天也要给我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
陆宵嗓子一卡,听着这声不敢置信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