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继续？”
冬聆意扯了下嘴角，觉得荒谬，像他扬言自己坚持在她大学四年给她写信那样荒谬，“你在家的时候就不允许，你走后留个张艳，她能继续给我报？”
“别假惺惺了冬家文，钢琴这条路，你从来就不同意，我学的那几年，哪天不是提心吊胆战战兢兢，存了压岁钱想买钢琴也不敢买，只能偷偷往人馆里跑，
可人家闭馆早啊，我白天上学，只有晚上有时间，就只能往有钢琴的同学家里跑，那同学说冬聆意你爸爸是个大官儿连架钢琴都买不起吗，我一边涨红了脸一边低声下气求人家给我弹弹，不用太久，不用太久一会儿就…”
那会儿冬聆意还是个乖得不行的小女孩儿，在学校名列前茅，长得漂亮，老师喜欢家长也喜欢，人人称赞。
但她不怎么理同学，不怎么跟人一起玩儿，她好像总是很忙，下课就写作业，晚上也不知道去干嘛，班里不少人，免不了嫉妒，觉得她清高得不行。
她也从不拜托别人，更别说求人。
大家都觉得她是家里养的公主，什么都不缺，什么都可以拥有。
可她为了钢琴去求了一位同学，一位平时就嫉妒她的同学。
同学刚开始还算正常，后面见她弹得特别好，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好，是那种特别有灵气的好，自己家长见了都夸的好。
同学就怎么也不肯借给她用了，还每天给她脸色看，明里暗里在其他同学面前说她爸爸是个假官，她是个假公主，估计也没爹没妈，只看到她奶奶来接她，肯定是包装的，自己没钱，弹得难听，还抢别人的，恶心死了。
好的消息不怎么传，这种坏消息就传得特别快，后来不止这位同学不借她了，只要有钢琴的同学都不借她了，整天看到她就笑，那种特别嘲弄，特别侮辱人的笑，从她不跟人玩儿变成大家都不跟她玩儿。
那会儿才初一，徐女士彻底投身工作后，冬聆意一直由奶奶带。
而她小小年纪就因为喜欢一件事承受了说不清的恶意。
有天放学，她忍不住了，又不敢让奶奶看见，奶奶年纪大了，她不能让奶奶担心，就偷偷躲在校门口环卫室旁的垃圾桶后掉眼泪。
那里很隐蔽，真的很隐蔽，也不打扰别人，她就哭一下，哭完就走出去，没关系的。
可还是被发现了，是一个保安叔叔，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她拎了出来，等在门口的奶奶正好撞见。
起初问，她也不说，把奶奶弄生气了，她才讷讷开口。
奶奶就更气了，没跟冬家文商量，也没告诉冬家文，就拿自己的退休金和棺材本给她买了钢琴，也不放冬家文家里，就放她的老房子里，还给她报了钢琴班，最贵的班，最贵的老师。
隔天还去她班上，跟着班主任到班里对那些个排挤她的同学警告了一番，说奶奶怎么了，奶奶也能顶孙女的一片天。
奶奶对她真的很好。
她更努力了，学业和钢琴两手抓，没日没夜的学，似乎想向冬家文证明，不是学了钢琴就走不了他想让她走的路。
皇天不负有心人，高三，她终于拿着十级证书，去参加央音的考试。
那天天气不好，阴雨绵绵，可她心情很好，奶奶心情也很好，奶奶陪着她，孙女俩一路有说有笑，连路过的人都会被她们感染，却没料到路边一架起重机跟她开了个玩笑。
奶奶没了。
没了。
明明要砸的是她，是她啊，怎么奶奶的血就混着眼泪模糊了她整张脸呢？
她还没拿到央音的录取证书给她老人家看，怎么就没了，她连央音的门都没进啊。
出事当晚，她惊吓过度昏迷进了医院。
急诊室的红灯昼亮，里面装着奶奶，根本救不活的奶奶。
外面是冬家文和徐凤雅。
冬聆意就这样在昏迷醒来后，站在他们身后，一声不吭地看着爸爸妈妈爆发激烈的争吵。
原本。
原本奶奶是想让冬家文和徐凤雅开车送她去央音考试的，背地里瞒了这么久，起初是怕他们掐断孙女的学琴路，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了，奶奶就想告诉他们，孙女真的很适合钢琴，很会弹，老师说孙女前途不可限量，上最权威的央音不成问题，希望他们做父母的能亲眼见证这个关键时刻。
可是冬家文没接电话，徐凤雅也没接。
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忙的一个两个都接不了。
冬聆意也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最爱她的奶奶没了。
没了。
而她的手。
再也碰不了钢琴。
一碰就是奶奶那天躺在血泊里，下半身拼都拼不全的模样。
……
“冬家文你告诉我，”
冬聆意不想哭的，可每每回忆到这里，都像把她心脏扒了皮那样难受，她忍不住嘶吼：“都这样了，你怎么会允许我继续学钢琴，你tm都因为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