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家文面如槁木,双目失焦。
“你说,你说啊!”
“不说是吧,那你滚吧,我看你也不需要在这里待了,你滚吧,你这样子真可怜,你回去找你的张艳,让她哄哄你!”
“冷静点幺幺。”
京沨把姑娘拉回来,掰开她还拽着的手,许菡过来递纸,他接过给姑娘脸上擦干,擦的仔细小心,冬聆意瞪红着眼看他。
胸口起伏着,呼吸急促着,什么也没说,但京沨懂。
懂她的难受,悲痛,还有种无论怎么救都救不回来的无能为力。
让她怎么冷静。
他滚着喉结,那些被纸吸干的咸湿仿佛也渗进了他的心脏深处,浸透着,绞弄着,叫他抱住她,把她脸摁进怀里,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”
她肩颈有些抖。
“但是幺幺,你得给冬局一个解释的机会。”
每个人都有解释的权利。
她的情绪牵动着冬家文每根神经,她不冷静,冬家文也不冷静,刺激一下受的太多,年纪又大,情绪控制的大脑都难以组织清晰的语言。
让他怎么说。
-
把姑娘安抚好,平顺送来晚饭吃的分给病房里的大家。
京沨叫医院保洁把摔碎的盆栽清理好,喂着她吃了点东西,才去看被护士扶到床头靠坐的冬家文。
他脸色没那么惨白惨白了,但东西肯定吃不下,整个精神状态都很差,说是生了重病都有人信。
只是他的目光几次想看冬聆意,又悄悄挪回去,眼眶里的红意始终未散。
沉默地吃完东西,陆宵想拉着许菡走了,到底是人家家事,又涉及冬局的隐私,不便掺合,许菡却不愿意,拉也拉不动。
冬家文看见了,终于了说了句:“没事。”
病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京沨见差不多了,问了句平顺冬成人现在在哪儿,平顺说在休息室关着,他点点头,正式看向冬家文。
还算有礼貌,不管怎么样,他都是冬聆意亲生父亲,京沨说:“也不早了,您要是身体还不舒服,也没缓过来,我们就先走…”
“不用。”
“咳咳…”
说完这句,冬家文咳起来,咳得厉害,颈侧血管一突一突。
京沨看眼护士。
护士即刻上前要给人拍背。
“没事,”
他挥了挥手,“我没事,我们继续说。”
京沨也没强求,护士出了病房,调低了灯光,房门带上。
窗台月光透进来,斜斜打在冬家文半边脸。
他看着那儿,目光像慢镜头,慢慢拨回那一年。
他在京城正式任职公安局局长的第四年,因他表现出色,但说白了,其实就是牺牲了所有个人时间,没日没夜工作在前线,任劳任怨,也幸好,他女儿乖巧听话顺意,他的母亲身体健康,也愿意帮忙照顾女儿。
加上他不贪不搞花里胡哨,刚正干净,身体素质强,能力强,责任心也强,组织上给他发来一份通知。
要他去滇市领导调查一起重大涉黑案件。
那是一份调任书。
保密文件。
工作内容也保密。
这没有办法,滇市那群犯罪集团脑子灵,敏锐度高,稍有一点风吹草动,就能全身而退。
他们这行,什么都要听从上面指挥,收到任务除了去只能去,没有任何拒绝的机会,哪怕这次任务危险,归期不定,也得义无反顾前往,但也绝谈不上逼迫,这是他们这行从业人员骨子里的血性和扎根的使命感。
收到任务的当下,他就被组织叫去谈话,讨论具体事项,和相关的安排。
会一开就是封闭性的一天。
也就是那个时候,他母亲,幺幺的奶奶给他打了电话。
他看到未接来电时,已经晚上。
拨过去时也没人接,他还要打,一个来自医院的电话打过来,他就收到了母亲病危,女儿昏迷的噩耗。
他那会儿真一下没反应过来,他脑子多好啊,每天那么事情高速运转都不会有宕机的时候。
可听见这消息,他就像被人往脑门狂扪了几棍子,还是那种铁棍子,眼前眩晕,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耳鸣嗡嗡叫嚣。
他刚开始还不信,问人家是不是打错了。
大概人家也工作累了一天,重复几遍他都听不清,对方脾气也不怎好了,不知他身份,把他骂了一通,说他怎么当爹当儿子的。
接着,徐凤雅也打来了电话。
冬家文赶到医院,徐凤雅已经在了,明显哭了有一会儿,眼皮都肿着,手机上播放着那段路上的监控,是建筑工地那块儿负责人给的,那边态度挺好的,也知道自己家的起重机突发故障砸了人,愿意赔偿,并配合后续情况的解决。
可冬家文只能看到那段让人崩溃的画面。
在半个多小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