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一大早，天刚蒙蒙亮，院里就忙活开了。
贴春联、挂灯笼、粘福字，都是过年的头等大事。
阎埠贵早就备好了朱砂红纸、狼毫毛笔、小磨浆糊，天不亮就蹲在廊下磨墨。他以前读过几年私塾，写得一手柳体好字，往年院里的春联都是他包揽，今年林卫东特意点了他的名，说他字写得周正，适合过年的喜气。
阎埠贵受宠若惊，写得格外卖力，手腕抖得稳，笔锋苍劲有力。
“天增岁月人增寿，春满乾坤福满门。”
“一元复始，万象更新。”
一副副春联落在红纸上，墨迹淋漓，透着年节的红火劲儿。
林卫东站在旁边看了看，点了点头：“小阎子，字写得不错。”
就这一句，阎埠贵心里跟喝了蜜似的，甜得直齁，腰杆都下意识挺直了几分。
“嗨，瞎写，瞎写。” 他连忙拱着手谦虚，“能入得了眼就行。”
心里却美滋滋地盘算：能让林卫东夸一句，可太不容易了。以后可得更上点心，好好表现。
写好春联，就开始贴。
易中海搬梯子，阎埠贵爬上去贴，刘海中在下面扶梯子、递浆糊，仨老头配合默契，干得飞快。
先贴大门的，再贴二门的，最后贴各屋的。
“左边点，再左边点！”
林小石站在下面，仰着脑袋指挥，小手点来点去的。
阎埠贵在梯子上挪了挪：“这样？”
“不对，还往左，歪了歪了。” 林小石摆摆手，“你看准点，跟门框对齐。歪歪扭扭的，过年都不吉利。”
阎埠贵又挪了挪，胳膊都举酸了：“这回呢？”
“嗯…… 差不多吧。” 林小石歪着脑袋看了半天，才勉勉强强点点头，“行，就先这样吧。”
阎埠贵松了口气，连忙按实了，慢慢爬下来。
刚下来站稳，林朵朵就颠颠跑过来了，仰着小脸扫了一眼，立马皱起眉：
“哎呀，还是歪了呀！你看这边，比那边高出来一指头呢。”
她伸着细细的手指，点了点春联的右上角。
阎埠贵连忙眯着眼睛凑过去看，看了半天也没瞅出来高低。可他不敢反驳，更不敢说 “差不多就行”，连忙陪着笑：
“是吗？哎哟是我眼神不好，我再调调，再调调。”
说着，他又吭哧吭哧搬梯子爬上去，小心翼翼揭下半干的浆糊，重新对齐。
来来回回调了三回，林朵朵才拍着手点点头：“嗯，这回行了，正了。”
阎埠贵从梯子上下来，满头大汗，腿都软了。
易中海递给他一块布擦汗，小声说：“可以了，够意思了，这小丫头眼睛太尖。”
阎埠贵擦着汗，苦笑：“可不是嘛。”
嘴上说着，心里却没半点不满。
小孩子嘛，讲究点好。再说了，自己现在是戴罪表现的身份，人家挑理是应该的。真挑出错来，反倒放心，就怕人家不挑理、直接记账上，那才吓人。
福字要倒着贴，寓意 “福到了”。
刘海中拿着刷子刷浆糊，刷得太用力，浆糊顺着门板往下流，滴滴答答滴在门槛上。
“哎哎，你小心点。” 林晓燕连忙递过一块抹布，“浆糊都流下来了，擦干净点，不然干了印子黑糊糊的，难看不说，还招蚂蚁。”
“哎哎，好。” 刘海中连忙拿起抹布蹲下来擦，擦了半天，擦得干干净净，连砖缝里的浆糊印都抠干净了。
他五大三粗的一个人，干这些细活笨手笨脚的，可还是努力干得仔仔细细。
生怕干不好，落了话柄。
他心里门儿清：自己能有今天，全靠林卫东不计较。以前跟着易中海，没少挤兑林家，换别人，早把他们赶出去了。现在给人家干活，管吃管喝还发零花，比以前自己家过得都舒坦。
还有啥不知足的。
好好干，别惹事，比啥都强。
贴完春联挂灯笼。
两个大红灯笼，挂在大门洞两边，红彤彤的，风一吹，晃悠悠的，看着就喜庆。
孩子们站在底下仰着头看，拍着手笑。
“好看！”
“真红！”
“过年喽！”
叽叽喳喳的声音，满是孩子气。
易中海他们三个站在旁边，看着孩子们笑，也跟着陪着笑，笑得小心翼翼。
阳光洒下来，红春联、红灯笼，映着每个人的脸，都带着点喜气。
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，以前那些恩恩怨怨，吵过的架、拌过的嘴，从来就没真的过去。
就像灯笼底下的影子，看着淡，一直都在。
快晌午的时候，林卫东说要开个全院大会。
消息一传开，全院都动了。
街坊邻居们都从家里出来，往中院走，边走边小声嘀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