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听颂咬了咬下唇,弯腰坐了进去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密闭的空间里,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再次将她包围。
孟景言从另一侧上车,对江叙吩咐去京大东门。
直到车子平稳启动,林听颂才猛然意识到问题——这个时间,学校宿舍早已锁门。
她平常从来没有过这么晚的时候还在校外,一时竟忘了这茬。
车内很静,孟景言的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霓虹上。
短暂的沉默后,林听颂才窘迫的开口:“那个,孟先生,不好意思。这个时间已经封寝了,能不能麻烦您送我到栖云台?”
那是她考上大学那年,爸妈给她买的房子,新小区,离学校不远,价格对于她这种家庭也不算便宜。
孟景言并未多问,只对前座的江叙淡声重复:“栖云台。”
“好的,孟先生。”江叙应道。
林听颂正有些无所适从,忽然听到身旁的男人再次开口。
“林听颂。”他叫了她的名字,然后问,“是哪两个字?”
林听颂一怔,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。
她偏过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
他正好奇的看着她。
她定了定神,轻声回答:“聆听的听,歌颂的颂。”
孟景言微微点头,又问:“有什么典故么?”
林听颂更意外了。
很少有人会问得这么仔细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念了出来:“生盆火烈轰鸣竹,守岁筳开听颂椒。”继而补充道,“是我爷爷的战友给我起的,是戴复古《除夜》里的句子,取‘听颂椒’的意境,那个爷爷希望我的生活多点声响和热闹。”
她解释得有些含糊,被他这样郑重地问起,让她莫名有点赧然。
“听颂椒……”孟景言低声重复了一遍,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,那抹红晕在昏暗的光线异常明显。
车厢内安静的太熬人。
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寂静溺毙时,孟景言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破了凝固的空气。
“赢了钱,”他随口一提,“不是应该开心吗?”
他依旧侧头望着窗外,只留给她一个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昏黄的路灯和霓虹在他脸上交错出明暗不定的光影,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。
这个问题简单,却尖锐。
按理来说,是的。
她今晚赢得了可观的筹码,对于她这样的学生来说,那笔钱不算小数目。
她应该开心,甚至雀跃。
可是……
她想要的是钱吗?
或许一开始有那么一点点属于赢家的虚荣和窃喜,但很快,那点情绪就被更汹涌的、关于他的一切所淹没。
她想要的……
她在他面前,就像一张过于单薄透明的纸,轻易就能被看穿。
林听颂喉咙发紧,她看着他映在车窗上模糊的影子,那影子也仿佛正透过玻璃,无声地注视着她,等待她的答案。
几秒钟的挣扎,漫长得像几个世纪。
最终,她垂下眼睫,听见自己轻轻吸了一口气,“开心的。”
说完这两个字,她自己都觉得虚伪得可笑。
声音干巴巴的,没有任何喜悦的波纹。
她只是他牌桌上一个临时的、运气不错的参与者。
仅此而已。
孟景言缓缓转过头,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那么看着她,眼底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转。
然后,林听颂看见,他的唇角,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。
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,甚至算不上柔和,更像是一种洞悉了某种秘密后的、带着点玩味的弧度。
“林听颂。”这次,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了然的意味,“有没有人跟你说过……”
他的目光锁住她骤然睁大的,懵然的眼睛,一字一句,缓慢地落下:
“你真的很不会骗人。”
林听颂浑身一震,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。
脸颊上的热度“轰”地一下烧到了耳根,连脖颈都开始发烫。
她就像个蹩脚的演员,在聚光灯下被导演一语道破了演技的拙劣。
她近乎本能的抵抗,反问道:“那孟先生呢?”
话一出口,她又后悔了。
今晚她似乎总是在问一些不该问的问题,将自己置于更被动的境地。
孟景言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问,眉梢微微上扬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那张因为羞赧而染上动人红晕的脸,看着她清澈眼眸里那点不服输却又虚张声势的光芒,眼底那抹底色似乎更深了些。
他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,放松了姿态,却让那无形的压迫感更加弥漫。
他的目光依旧紧锁着她,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蛊惑般的、危险的平静:
“我?”他唇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