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惊、或好奇、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,径直朝着与主会场相反的出口方向,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将那一场精心策划的“昭告天下”,以及沈家兄妹煞白的脸色和周围压抑的哗然,彻底抛在了身后。
他的背影挺拔,步伐稳健,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。
车子驶离会所,汇入京市傍晚汹涌的车流。
车窗外,流光溢彩,霓虹闪烁,映照着行人匆匆归家的身影,一派热闹的人间烟火气。
车内,却寂静得如同真空。
暖气明明开得很足,江叙却觉得脊背有些发凉,透过后视镜,他能看到后座上的孟景言,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,比窗外凛冽的冬夜更加寒冷。
孟景言没有看窗外,也没有看手机。
他微微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小拇指上。
此刻,小指上空空如也,皮肤光洁,连一丝曾经佩戴过的痕迹都找不到。
那枚戒指,连同她这个人,似乎都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,不留一丝痕迹。
可为什么,明明戒痕早就消失了,心里那个地方,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剜去了一块,空落落的,又闷又痛,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那股不痛快,不是愤怒,不是暴戾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粘稠的、无处发泄的憋闷和钝痛。
像是心脏被浸在冰冷酸涩的液体里,每一次跳动,都牵扯出细细密密的疼。
江叙大气不敢出,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辆,时不时从后视镜瞥一眼后座沉默的老板。孟景言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,下颌线紧绷,眼神幽深,看不出具体情绪,但江叙跟了他这么多年,知道这是风雨欲来前的极致压抑。
他不敢问去哪里,只能漫无目的地在城区里转着,等待指示。
过了有十几分钟,后座终于传来声音,低沉,沙哑,带着长途飞行和刚才那场对峙后的疲惫,
“半岛壹号。”
四个字却让江叙心里咯噔一下,随即又隐隐松了口气。
“好的,老板。” 江叙应下,立刻打转方向盘,朝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方向驶去。
车子平稳地驶入半岛壹号的地下停车场,停在了那个专属车位上。
周围一片寂静,只有发动机熄火后的余音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。
“你就在这待着,” 孟景言推开车门,头也不回地吩咐,“我一会儿就下来。”
“是。” 江叙看着孟景言头也不回走向电梯的高挺却透着孤绝的背影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低声应下。
电梯一路上行,数字不断跳动。
孟景言站在光可鉴人的电梯厢里,看着镜面倒映出的自己。
领带有些歪了,他抬手,有些粗暴地扯松了些,露出滚动的喉结。
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疲惫。
“叮”的一声,电梯到达。
指纹识别通过,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。
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,暖黄的光线照亮了入口。
客厅里的一切,似乎都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熟悉的城市夜景,灯火如星河倾泻。
光洁的地板,昂贵的沙发,巨大的电视墙……
一切井井有条,纤尘不染,钟点工定时来打扫,维持着这所房子表面的光鲜。
可孟景言就是觉得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空气是凝滞的,冰冷的,没有温度,也没有人气。
像一个巨大而华丽的标本盒,精致,却没有生命。
他的目光扫过客厅,最终定格在沙发前的茶几上。
那里,静静躺着巨大的、色彩斑斓的星空乐高。
他记得他走的时候,那件乐高已经完成了一小半,而现在,它依旧躺在那里,保持着那个未完成的进度。
旁边还散落着几块零散的碎片,似乎昭示着拼砌者的突然离开。
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个被凝固的时间切片,记录着某种未尽的、戛然而止的努力。
孟景言走过去,在沙发前站定,垂眸看着那一片未完成的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