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她面前,车身被雨水冲刷得锃亮。
林听颂下意识地抬眼望去,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一张清俊冷冽的脸——眉骨凌厉,鼻梁高挺,唇线清晰。
孟景言就坐在驾驶座上,一只手扶着方向盘,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车门把手上,微微倾身,便将副驾驶的门推开。
曾经最熟悉的柑橘木质香,混着大雨冲刷过后的清润潮气,毫无预兆地钻进林听颂的鼻腔,瞬间勾起无数尘封的记忆。
他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,低沉温润:“上车,我送你。”
林听颂愣在原地,双脚像灌了铅一般,挪不动半步,只怔怔地看着他。
孟景言看着她呆愣的模样,嘴角极轻地噙起一丝笑意,又重复了一遍,“林听颂,上车。”
博物馆的工作人员正陆陆续续下班,撑着伞从门口走过,目光无一不落在这辆格外惹眼的劳斯莱斯,以及站在车边的她身上,窃窃私语的声音顺着雨风飘过来,让她脸颊发烫。
孟景言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,精准戳中她的心思:“喜欢被人看?”
他太了解她了,知道她向来不喜欢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。
林听颂咬了咬后槽牙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一鼓作气地钻进了副驾驶,顺手带上了车门。
车厢里的温暖瞬间包裹住她。
她穿得单薄,淡紫色薄针织衫方才被雨丝打湿了大半,一碰到暖意,身子便不受控制地连打了好几个寒颤,指尖也冻得发红。
孟景言眸光一沉,没再多说,伸手从后座拿起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,递到她面前:“披上。”
熟悉的动作,熟悉的场景,一瞬间仿佛穿越回五年前的校庆夜。
她穿着单薄的演出服在后台冻得发抖,也是他将外套披在她身上,带着他身上的温度,替她隔绝了所有寒意。
这个画面太过有冲击感,以至于林听颂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满心的不知所措。
那时候,她对他的突然出现,奉若神祗,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,满心都是依赖与欢喜。
可怎么这会儿,同样的语气,她却觉得鼻子一阵发酸,眼眶微微发热,心底翻涌着酸涩、委屈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难以说清的茫然,复杂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从没想过,会在这样一个暴雨淋漓的傍晚,孟景言会重新闯入她的生活。
他们分开已经快要五年了,可此刻,他就坐在她面前,眉眼依旧,气息依旧,仿佛这几年的时光,只是一场漫长的梦。
历史惊人地相似,可心境早已天翻地覆。
林听颂指尖微顿,还是伸手接过了外套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车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孟景言专注地看着前方,握着方向盘的手稳而有力,没有主动开口打破这份安静;林听颂则抱着西装外套,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膝盖上,心里有些尴尬。
但这份尴尬只持续了片刻。
如今的她,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患得患失的小姑娘。
数年的学业打磨,无数个在实验室熬到深夜的日子,拿到博士学位的那一刻,攻克修复难题的瞬间,这些都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。
即便此刻面对的是孟景言,她也不再有当年的怯懦与慌乱。
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,这么多年的努力,这么执着地往前走,是不是潜意识里,也在等一个能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刻?这个问题,连她自己都难以说清。
“去哪儿?”
孟景言的声音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。
林听颂回过神,“栖云台。”
说完,她便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,雨刷器规律地摆动着,刮去玻璃上的雨水,露出外面匆匆而过的行人和车辆。
她的侧脸安静而从容,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,让孟景言无从窥探她此刻的心思。
孟景言的目光缓缓掠过她素净的穿搭,她瘦了一点,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软嫩。
多了几分常年泡在实验室里沉淀出的端庄大气,眉眼愈发清冷,浑身都透着女博士独有的沉静利落气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