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林听颂冷着脸转身离开,背影消失在包厢门后,陈九洲还盯着那个方向,若有所思。
“怎么了陈少?看什么呢?魂都被勾走了?”旁边一起玩的一个朋友,也是京市圈子里的,见他许久没回去,便跟着出来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只来得及瞥见一个消失在门后的衣角。
陈九洲收回目光,舌尖轻轻顶了顶腮帮,带着点邪气的笑:“没怎么,遇到个……熟人。”
“熟人?”那朋友挑眉,显然不信,揶揄道,“得了吧陈少,刚才过去那姑娘,我可看见了,长得是真带劲,那股子冷冰冰的劲儿,啧,够味儿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那好像是……林听颂?”
陈九洲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倏地一凝,转头看向朋友:“林听颂?她就是林听颂?”
“是啊,应该没错。”朋友肯定地点点头,显然对京市这些陈年旧闻和人物关系门儿清,“当初孟家那位二少爷,就是为了她,差点跟家里闹翻,连沈家……咳,原本说好的联姻都没成。闹得还挺大。不过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,两个人也没继续下去,孟景言去了国外,这姑娘就销声匿迹了几年。没想到现在又碰见了。”
他补充道:“不过抛开孟景言不谈,这姑娘自己也挺厉害的。现在是京大梁秉文教授门下的博士,学的是文物修复专业,冷门吧?但在她们那个圈子里还挺有名气的,都说她手稳心细,天赋极高。没想到长得还这么……”
他咂咂嘴,没说完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陈九洲微微蹙眉,重复了一遍,“她不跳舞了吗?”
“跳舞?”这次轮到朋友愣住了,他仔细想了想,然后非常肯定地摇头,“从来没听说过啊,她走的学霸路线,一路保送,跟跳舞八竿子打不着。陈少,你是不是记错了?还是……看到的是别人?”
陈九洲没说话,只是眼神变得幽深起来。
记错了?
怎么可能?
陈九洲将一直把玩的那支烟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看来,是我记错了。”他轻描淡写地对朋友说了一句,目光却再次投向林听颂消失的那个包厢方向。
“走吧,回去继续玩。”他率先转身,朝自己的包厢走去。
但心里,某个念头已经悄然生根。
林听颂……
林听颂回到包厢,面对重新涌来的喧嚣和陈砚那愈发掩饰不住的低落与关切眼神,只觉得那股疲惫感更加沉重地压了下来。
她勉强又坐了十来分钟,便随便找了个借口,向陈砚和其他人道了别。
陈砚显然很失落,但还是坚持要送她,被林听颂态度坚决地婉拒了。
她几乎可以预见,如果让陈砚送,今晚只会更尴尬。
走出KTV大门,时间已经过了零点。
她拿出手机,看看有没有未读信息,想到这个时候宋昭昭肯定已经睡了,她不想吵醒好友,带着一身酒气去打扰栖云台那难得的宁静。
宿舍也早已过了门禁时间。
林听颂站在冷风里,看着眼前空寂下来的街道,最终,她裹紧了大衣,朝着KTV不远处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连锁酒店走去。
算了,先找个地方凑合一夜,明天睡醒了再回学校实验室。
酒店的夜间前台有些冷清,值班的服务生睡眼惺忪。
林听颂拿出身份证,正准备办理入住手续,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却突兀地震动起来,屏幕在昏暗的大堂里亮起刺眼的光。
来电显示:江寻。
林听颂的手指顿了一下,这么晚了,他怎么会打电话给她?
铃声固执地响着,服务生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催促。
林听颂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,将手机放到耳边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江寻那惯有的玩笑声音,反而是一片沉寂。
林听颂的心莫名地提了起来,她试探着,又轻轻叫了一声:“江寻哥?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就在她以为是不是信号不好,或者对方误拨了,准备挂断时——
熟悉的声音让她呼吸一窒。
“林听颂……”
电话里的声音,像是被酒精浸泡,有种压抑的躁动。
她沉默,大脑一片空白。
电话那头也沉默着,只有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仿佛他就站在她面前,带着浓烈的酒气,用那双被酒精熏染得幽深难测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她。
然后,她听到了他的质问:
“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?”
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灼热的火星,烫在她的心上。
林听颂握着手机,身体僵硬地站在酒店前台冰凉的灯光下。
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颜色和声音,只剩下电话那头沉重的呼吸,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瞒着他?
太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