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慢慢长大,才恍然明白,这滋味像极了你。
初遇时你周身满是距离感,清冷难近,可细细回味,那份善意与温柔,却如细水长流,清甜绵长,漫过我整个荒芜的年少时光。
所以当孟爷爷提出,为我安排心理疏导时,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。
尤其得知,心理疏导的地点,是你曾朝夕相伴的书房,更是喜不自胜。
在这里,我常常能透过窗户看到你。
有时是清晨,你陪着孟爷爷在花园里慢悠悠地打太极;
有时是傍晚,你牵着Thor在草坪上散步,夕阳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;
偶尔,还能看到你妹妹他们拌嘴,笑声隔着玻璃隐隐传来。
我多想走过去,像他们一样,自然地跟你打个招呼,说几句话。
可是我不敢。
我怕你会问起我从哪里来,怕你清澈的目光会看穿我竭力隐藏的狼狈和不堪。
那些沉在心底的伤痛与晦暗,是我不敢示人的伤疤,更是我站在你面前时,连抬头都需要耗尽勇气的缘由。
还有一件事,我想我需要向你道歉。
在你的藏书上一遍遍写下你的名字,是我藏不住的私心。
或许是你的名字落笔生风,字字皆有力量;又或许,我只是想用这般笨拙的方式,将你刻进心底,仿佛多写一遍,我们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,便能近一分,再近一分。
很抱歉,没有经过你的允许,擅自留下了这些痕迹。
可是你的书实在太多了。
我没能赶在你出国之前,把所有的书都写上名字。
得知你要离开的消息时,我正在数着书架上的书。
一本,两本……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很傻的约定,如果这里的书超过一千本,如果我能把你的名字写满一千遍,那么,等你回来的时候,我一定要鼓起勇气,走到你面前,亲口告诉你:我很喜欢你。
真可惜啊,孟景言,我数遍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,终究只有九百九十七本。
差了三本,像极了我们之间横亘的鸿沟,看似只差毫厘,却终究难以跨越。
我想,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踏入这间书房了。
心理疏导即将结束,我们之间这缕微弱的、单向的牵绊,也终将就此斩断。
还记得你出国的前一天,你的朋友们来础园为你送行,他们祝你前程似锦。
可我却觉得,你这么善良的人,到哪里都会有当地的神明保佑你,你那样优秀的人,到哪里都会有光明的未来。
所以,我不祝你前程似锦。
我只愿你,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,无论身在何方,无论经历什么,都能天天开心。
落款是林听颂,时间是七年前的夏天。
每一个字都叫孟景言的呼吸开始胀痛,让他难以承受,他一遍又一遍的调整气息,但是无济于事。
孟家欠她的,他欠她的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
孟景言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走出书房,指尖还死死攥着那封信,信纸被他攥得发皱,字迹都晕染了几分。
院子里的风微凉,吹在身上却半点驱散不了心口的钝痛,他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浑身的力气都被那封字字泣血的信抽干。
终究是撑不住,膝盖一弯,整个人重重跪在了冰凉的石板路上。
掌心按在粗糙的地面,硌得生疼,他低着头,额前的碎发垂落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猩红与滚烫的泪水,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。
“虽然有时候觉得这个世界挺糟糕的,但还是希望,您能开心一点……”
“喜欢你呀,你知道的……”
“孟景言,要好好照顾自己呀……”
“我有很多秘密……”
孟景言指尖颤抖着翻出通讯录里置顶的号码,几乎是凭着本能按下了拨通键。
电话接通的刹那,林听颂清软温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轻轻一声“喂?”,猝不及防刺破他所有强撑的镇定。
滚烫的眼泪瞬间滚落,砸在手背上,灼热得发烫。
他慌忙捂住听筒,背过身去,胸膛剧烈起伏,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喉咙里翻涌的哽咽与哭腔,大口大口地调整着呼吸,生怕自己失控的情绪吓到她。
许久,他才勉强稳住声音,哑得厉害,“忙完了吗?”
“还没呢,在赶实验报告。”林听颂的语气是细碎的温柔,还掺着些许担忧,“你怎么啦?声音怪怪的,是不是不舒服?”
听着她的关心,孟景言的心像是被狠狠揉碎,又酸又疼。
他闭了闭眼,泪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,“没有,好的很。”
过了一会儿,他带着一丝卑微到极致的期盼,轻声问:“今晚……过来吗?我去接你行吗?”
电话那头的林听颂顿了顿,“我还有份报告没写完,很急。你不是说没有不舒服吗?今晚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对不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