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肉团一天天变得白嫩可爱,看着他那双酷似林听颂的、清澈透亮的大眼睛,孟总心里的那点“仇怨”早就烟消云散,只剩下一腔几乎要溢出来的、笨拙而新奇的爱意。
他成了家里最有耐心哄孩子的人。
小满哭,他就抱着,在房间里一圈一圈地走,哼着不成调的、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歌;小满半夜闹觉,他就披衣起来,抱着他在落地窗前看夜景,直到小家伙在他怀里沉沉睡去;小满吐奶弄脏了他的高定衬衫,他也只是皱皱眉,小心地擦干净,然后继续抱着儿子拍嗝。
连林可都啧啧称奇,说没见过这么有耐心的爸爸。
更奇的是,小满同学似乎格外识时务,或者说,格外欺软怕硬。
在外婆和妈妈怀里,他还能耍耍小脾气,哭闹几声。
可一到爸爸怀里,那双和妈妈一模一样的、湿漉漉的大眼睛,就会好奇地盯着爸爸看,然后,慢慢地安静下来,甚至还会咧开没牙的小嘴,冲爸爸露出一个“无齿”的笑容。
仿佛知道,在这个高大沉稳、气场强大的男人怀里,是最安全、最舒服的所在。
林听颂也发现了这一点,又好气又好笑:“这小东西,是不是看人下菜碟?就知道欺负我跟你外婆脾气好!”
孟景言抱着安静窝在自己怀里、睁着大眼睛四处打量的小满,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温柔,嘴上却道:“他那是聪明,爸爸最有办法治他。”
小满同学就这样,在全家人的呵护和斗智斗勇中,一点点长大。
从会翻身,到能稳稳坐着,再到颤颤巍巍迈出第一步,摇摇晃晃扑进爸爸怀里,最后,奶声奶气地喊出第一声清晰的“爸爸”、“妈妈”。
他长得越来越像林听颂,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澈明亮,眼尾微微上挑,笑起来弯成月牙,不笑的时候,又带着一种和林听颂如出一辙的沉静。
只是,他的性格,却和安静内敛的父母大相径庭。
小家伙的表达欲和好奇心都异常旺盛。从会说话开始,小嘴巴就几乎没有停过。
每天都有无数个“为什么”——“天为什么是蓝的?”“小鸟为什么会飞?”“爸爸为什么要去上班?”“妈妈,这个字念什么?”……
问题千奇百怪,层出不穷,而且逻辑清晰,条理分明,有时候甚至能把大人都问住。
林听颂每天被他追着问,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,偶尔也会抱着儿子,对着他那张和自己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,发出灵魂拷问:“儿子,你这话痨属性,到底随了谁?妈妈和爸爸都不是这样的人啊……当初在医院,不会真的抱错了吧?”
正在旁边看文件的孟景言闻言,抬起头,瞥了她一眼,语气淡淡的笃定:“开什么玩笑?”
他走到母子俩身边,接过儿子,捏了捏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。
小满顺势搂住爸爸的脖子,在他脸上“吧唧”亲了一口,留下一点可疑的口水印。
孟景言也不嫌弃,只是看着儿子那双肖似妻子的眼睛,心里一片柔软。
虽然话多了一点,但小满胜在嘴甜。
看见外婆,会甜甜地喊“外婆”,然后扑过去要抱抱;看见太爷爷,会奶声奶气地背唐诗,虽然背得颠三倒四,但能把孟老爷子哄得眉开眼笑,直夸“我重孙聪明”。
家里因为有了这个小话痨,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。
这天下午,初夏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,在别墅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家里安安静静的,林可在客房午睡,林听颂在卧室补眠,孟景言原本在书房处理一点工作,也有些困意,靠在椅背上小憩。
小满同学午睡醒来,自己从小床上爬下来。
他穿着印着小恐龙的连体睡衣,光着小脚丫,踩在柔软的地毯上,不哭也不闹,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,然后,目标明确地,朝着爸爸的书房“哒哒哒”跑去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小满推开门,探进一个小脑袋。看到爸爸靠在椅子上,似乎睡着了。
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去,没有去吵爸爸,而是被书房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有些旧、但很精致的深色木箱吸引了注意力。
那是孟景言以前放一些旧物和重要纪念品的箱子,平时都放在书架顶层,不知怎么今天被拿了下来,放在角落的地毯上,还没来得及收回去。
小满好奇地走过去,蹲在箱子前,伸出小手,费力地想要打开箱盖。
箱盖有些沉,他试了好几下,小脸都憋红了,终于,“咔哒”一声,箱盖被他掀开了一条缝。
就在这时,身后响起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:“小满~”
小满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,小手一抖,原本就只打开一条缝的箱盖,“哗啦”一下,被他彻底掀开了。
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一些——不是玩具,也不是他常见的文件,而是一沓沓泛黄的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……信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