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,把整个基地主楼的白色外墙照得晃眼。
我眯着眼从车里钻出来,脚踩在地上都能感觉到一股温暖从鞋底往上窜。
可我心里那股凉意,却比空调吹出的冷风还甚。
这一路上我脑子就没停过,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。
早餐那点东西早就消化没了,胃里空落落的。
但脑子里却塞得满满当当,信息量太大了。
邱主任今天的话,表面听着像拉家常,可仔细琢磨,每一句都带着钩子。
特别是他说那句“这几天找你的人不会少”的时候,我硬是没从里头看出半点波澜来。
可越是平静,我越觉得底下暗流汹涌。
更让我拿不准的是他后头那句,“有人送礼来,该收就收;有人找你说情,就记几个小本本。到时候汇总一块给他们算总账。”
我当时嘴上应着,心里却“咯噔”一下。
邱主任那不是让我真往自己兜里揣,就是让我当个账房先生,把那些魑魅魍魉的嘴脸一笔一笔都给记清楚了。
邱主任干的行当,那就是在刀口上舔血,在钢丝绳上跳舞.
他经历过的大风大浪,比我吃过的盐还多。
人情世故这块儿,早就修炼成精了。
邱主任跟我交往的时间不长,交情也不算深到能穿一条裤子的份上。
可他偏偏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把我推到前头,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他身边有我这么一号人。
这就好比在深更半夜的黑胡同里,突然有人给你打了一束聚光灯,生怕别人看不见你。
他闹出这么大动静,不可能是为了给我脸上贴金。
唯一的解释就是,他想透过我,把那些原本藏在阴影里的眼睛,一根一根地给引出来。
他想借着我这块石头,去探一探那潭浑水的深浅,顺便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乌龟王八。
这叫什么?这叫‘以饵为刃’,杀人不见血的招数。
我要是接住了,往后我就是他手里最硬的那把刀;
要是接不住……
这不就是让我去当那个钓鱼的饵吗?
说得再直白点,就是让我坐在风口浪尖上,等着那些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自己往我身上撞。
琢磨到这儿,我后脖子又是一阵发凉。
明明今天天气很温暖,却好像有一阵阴风贴着我的脊椎骨往上爬,激得我浑身一哆嗦。
推开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木门,李浩已经等在里面了。
李浩注意力正在电脑上,笔记本电脑的光打在他侧脸上,把轮廓切割得棱角分明。
李浩看见我正要站起来,我按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"有啥动静吗?"
李浩抬眼看我,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动。
“好像没啥异常。”
"我把材料已经交给邱主任了。"
我尽量让语气平静一些,"如果他们那边有动静——仓库转移、人员进出、那栋小楼里的热源变化。有异常你第一时间告诉我,一秒都别耽误。"
李浩重重地点点头。
他切换了几个窗口,屏幕上的地图一层一层剥开,先是整个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的轮廓,青绿色的边界线像一条蜿蜒的蛇;然后一点一点放大,公路变成细丝,建筑变成灰点。
最后停在了那个工业园区的位置。
灰色的屋顶,白色的围墙,一切看起来都和几天前一样安静。
屏幕上那栋小楼在俯视图里缩成一个小小的长方形,屋顶铺着灰蓝色的彩钢瓦,旁边是两排平房,中间一块水泥空场,停着三四辆面包车。
厂房大门口有一道电动伸缩门,银白色的栏杆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斑。
"热源数据正常吗?"我问。
李浩没有马上回答,手指在键盘上又跳了几下,屏幕右侧弹出一排密密麻麻的数据流。他把数据拉到最后一行,侧过头来看我。
"正常。楼里二十四小时有人,体温信号恒定,没有大幅度波动。"
"有没有监控画面?"
我往前倾了倾身子,手肘撑在膝盖上。
李浩又按了几个键。
屏幕左半边弹出一组实时画面,六个格子排成两行三列,分别是厂区大门、主楼入口、西侧通道、北面围墙、东边停车区,还有那个道具库所在的西北角。
画面里一切都安安静静的,风吹动墙边的树叶子,在水泥地面上扫出一片沙沙动的影子。
道具库的大门关着,铁皮门板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晒得泛白,门缝里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西双版纳那边虽然隔着千山万水,可我能感觉到那个工业园区的空气正在变稠,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,天边的云一层一层堆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