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实话。
就凭这，我都得敬潘雪莲一杯，她还是有见识的。
“王文海霸道，”潘雪莲看着我说，“在单位一言堂，谁也不敢招惹他，因为都知道他心狠手黑，不计后果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“我估计，这王文海也快塌楼了。”
潘雪莲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：“怎么说？”
“你听我的就行，”我端起桌面上的酒杯，“他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我跟她碰了一下酒杯，杯壁相撞时发出一声清响，“眼看他起高楼，眼看他宴宾客，眼看他楼塌了，曹公看得透啊。”
潘雪莲接过话头，“要是曹雪芹自己不经历家庭变故，也写不出红楼梦啊。”
“艺术家的不幸，”我靠在沙发上，“反而是艺术之大幸。艺术家不经历苦痛，就不可能创作出伟大的作品。”
潘雪莲没有接话，沉默了一会儿，自顾自地喝了一口酒，沿着她自己的思路接着讲。
“王文海的饭局上还经常出现我们媒体圈的领导，我见过的有省委宣传部副部长贾文明、省日报社社长梁建业、包括我们退休的老台长韩照成，这些人在媒体圈都是只手遮天的人物。我没有直接证据他们都和宋家有关系，但是……”
潘雪莲欲言又止，似乎有所顾忌。
我心里想，这些人肯定是一丘之貉。
我想起来见我的洛城电视台那个圆滑的台长朱洪良。
越是干坏事的人越是知道媒体的厉害，肯定提前布局，能拉拢就拉拢，把能发声的线都攥在自己手里。
宋家把官场和媒体都打通了，所以他们能在洛城横行二十多年，每一次风声紧的时候都有人替他们挡一下，每一次枪口抬高一寸的时候都有人假装没看见。
“这些人还有一个共同的大哥——宋家老四的岳父景克耀。原来是洛城管组织的副书记，后来调到省里担任贸易厅厅长，又到省委组织部做副部长，现在还是省政协的副主席。虽然二线了，但是门生故吏无数，又是本省坐地炮，影响力还是很大。”
潘雪莲把酒喝完，杯子搁在茶几上，“所以我就跟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。”
潘雪莲没有跟他们走得太近，这本身就是一个判断。
能在大人物堆里保持距离的人，靠的不是运气，是对风险的嗅觉。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，潘雪莲靠着沙发靠背，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快喝完的酒，目光落在窗外那道从窗帘边缘渗进来的光带上。
“你说人活得通透、见识太广也不好。有时候太聪明还不如傻乎乎的人活得幸福。我这辈子估计也很难把自己嫁出去了。一般人我看不上，我看上的人也看不上我，是吧老刘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转过头来看着我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带着一抹说不出是自嘲还是挑逗的笑意。
这个潘雪莲，刚聊了一会儿正事又转到地沟里了。
“我哪敢瞧不上您啊？”我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，“我是有自知之明，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”
“拉倒吧，”潘雪莲恢复了常态，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搁。
“你是乱花渐欲迷人眼，挑花眼了吧。你看你，有钱有闲，身材管理得好，虽然年纪大几岁，但是架不住活好啊。连我这见多识广的都招架不住，何况那种初出茅庐的丫头片子。”
我被她的直爽逗乐了。
一般人说不出口的话在她嘴里倒显得坦荡利索。
“老刘，我给说句交心的话，”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润了润嗓子，“其实咱俩在一块儿最合适。”
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着：“是吗？”
“首先，我不是一张白纸，人情世故我都懂，不会让你操心。”
她放下酒杯，身体微微前倾，“我绝对是适合做大房的，你看，我已经看清人性的本质，男人喜新厌旧是人性，何必跟人性对着干？只要别让彼此面子上下不来就行。就算真出了什么情况，我还是能站到你的立场上去考虑问题的。”
“第二，经济上我也能独立——就是没有老公我也可以活得很好。我们可以签订婚前财产协议，你也别害怕我图你的钱财，我也不会做那个傻逼冉莹颖的勾当。”
她看着我，“当然我有我的缺点，前史不够清白，无非顶着省台第一交际花的名头，你要是想开了其实也无所谓，人家柳如是还能投水明丹心，红拂女能夜奔识李靖，我潘雪莲慧眼识顶峰没准也是一段佳话呢。”
“你能自比柳如是、红佛女，我是文不如钱谦益、武不敢比李靖，不过一个钻到钱眼里的俗人而已。”
“我不管你是啥，你要是要我，我保证从此之后洗心革面，老老实实相夫教子，绝对不会干什么龌龊事让你失了体面。我父亲好歹也是退休的正处级干部，在一个小县做过政协主席。虽然退休了没啥权力，但也算是正经人家，知道孰轻孰重、眉高眼低，绝不会拖你的后腿。”
她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我，像是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