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刘,”乔冠亚放下酒杯,语气沉了下来,“章小惠出来了,你听说了吧?”
“是那个给毛万秋生了两个孩子的漂亮老板娘吗?”
“就是她。”
乔冠亚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一下,“我听公安局的人说,这娘们不简单——不哭不闹,问什么说什么,知无不言,把该退的赃款退了个干干净净。所以在毛万秋案子里,她是第一个出来的。”
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着,脑子里浮现出章小惠的模样。
以前在北京的饭局上见过她。
个子不算高,身段很匀称,皮肤白净,脸上永远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意,既不显得亲近,也不会让人感到疏远。
她话不多,但每次开口都踩在点子上。
当时周教授还调侃说章小惠是栾山大山里飞出的的金凤凰。
现在看来,章小惠这个人岂止是聪明,简直是深藏不露。
“章小惠涉案金额,光房产就不少于两个亿,她怎么就轻轻松松出来了?”
我确实有点好奇。
乔冠亚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,吐出来,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又聚拢。
“要么我说章小惠不简单呢。她跟了毛万秋十几年,那些想跟毛万秋拉上关系的老板,哪个不绕着她转?但她从来不沾手那些钱。你想,那些老板想办的事,找章小惠肯定好使啊,她是毛万秋枕边人,那些老板当然明白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。有人找她办事,但她从来不亲自收钱,而是让自己法律上的丈夫——就是毛万秋的侄子出面收。”
这毛万秋也是够狠的,结结实实跟自己的侄子扣一个大帽子。
“她自己宁可少赚点,也不亲自沾钱。”
“可她收了钱,跟她老公收钱,有什么区别?不都是一个绳上的蚂蚱?”
乔冠亚看着我,像在斟酌怎么说,“区别大了。章小惠虽然没少帮人办事,但自己从来没亲自收过钱。要么是毛万秋直接收的,要么是毛万秋侄子收的。在法理上,她只是‘知情人’而不是‘经手人’。‘经手人’和‘知情人’之间那一道界线,在法律上能隔开好几年刑期。”
“你说这章小惠,还挺狡猾的,你的意思是不是她的钱都是她法律的老公、还有毛万秋给的?”我好奇的问道。
“基本上都是,其他的都是来她会所冲个卡啊、送她个礼物啊。至于现金,一个也没有。”
我不禁莞尔一笑,“要说这章小惠盗亦有道,原则性也挺强的。”
乔冠亚喝了口茶,润了润嗓子,“法律对情妇的处理跟对主犯不一样。如果情妇没有参与犯罪策划,没有主动索取财物,只是被动接受——那在退赃之后,通常不会追究刑责。但主犯不一样,退多少钱都没用,该判的还是判。”
“所以当贪官情妇的违法成本其实很低。只要你不是主犯,如果被抓了就退钱了事;如果没有被抓就享受荣华富贵,是吗?”我反问这个法学博士。
“这就是问题所在啊。”乔冠亚看着我,“很多女孩觉得傍大款、找贪官是划算的买卖。反正出事了退钱就行,又不坐牢。这是法律上的一个漏洞,也是人性上的一道坎。”
乔冠亚靠在椅背上,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在法律上,‘情妇’不是一个犯罪概念,而是被定义为‘特定关系人’。按照两高的司法解释,指跟国家工作人员有近亲属、情妇或者其他共同利益关系的人。但这只是一个关系认定,不是犯罪认定。能不能定罪,关键看有没有‘通谋’。你跟她商量好了,这笔钱是受贿来的,那就构成共犯。如果你们从来没当面说过‘这是一笔受贿的钱’,她拿钱的时候可以说‘这是他给我的生活费’或者‘这是给我的补偿’。她被抓了,也可以咬定‘他收钱是他自己的事,我不知道’。两个人只要心照不宣,法律上就很难给他们定罪。”
“也就是说,只要两个人嘴巴够严,自己咬死不说破,就能安全脱身?”
乔冠亚点了点头:“要做到这一点,首先得找对人。章小惠厉害在哪?她从来没在桌面上开口要过钱,她只收自己老公的钱还有毛万秋的钱。哪怕哪一天毛万秋的侄子反水咬她一口,她也早想好了怎么把自己摘出来。她是所有坐过那条船的人里面,唯一一个走的时候连鞋都没湿的人。”
他又喝了一口:“而且,‘心照不宣’这层窗纸,法律上没法定罪。要指控情妇是共犯,必须证明她在官员收钱之前或者收钱的时候就知道并且参与了。只要她说‘我不知道这是受贿’,共犯就很难成立。”
“那她这十几年,算不算是在赌?”我问道。
“她赌的是制度里的那一条退路。”
乔冠亚端起酒杯,轻轻晃了一下,“有时候赌徒比商人更懂得成本核算。”
看来章小惠早就想好退路了,要么就有高人指点。
我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她两个孩子现在谁带?”
“毛万秋的父母在偃师老家,给他养着那俩孩子。毛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