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暖金色的光点越飘越高。
而后边缘逐渐模糊,最终融进那片血色里。
楚浔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,微微有些发愣。
老实说……
他……算不上悲伤。
他和徐小小之间的交集,拢共不过几天。
四校联赛的采访席上,她举着话筒对他笑过几次;然后在练武场的阶梯上,她举着相机,说了一句“下地狱去吧”;再然后就是方才,她捧着自己的肋骨,用那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目光看着他,说“我好像爱上你了”……
仅此而已。
此前他们只是陌生人。
而且她说得对,她是邪教徒。
她亲手策划了这场绑架,将几十个南城天才传送到这个精英难度的限制级副本里。
如果不是他和秦海川在,这些学生大概率活不到现在。
她手上沾的血,不会因为最后那一次“置换”就洗干净。
那些破碎的家庭、那些流离失所的人、那些被拜神教摧毁的人生,账本上有一栏写着她的名字。
说这样的人死有余辜。
从逻辑上站得住脚,从道义上也说得通。
可是……
楚浔抿了抿嘴。
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,或许是感慨,又或许是别的什么。
他甚至不了解她。
不知道她加入拜神教之前过着怎样的生活,不知道她那副在镜头前元气满满的笑容背后,藏了多少事。
楚浔呼出一口气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滞涩感。
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“与拜神教徒厮杀”的场面……
他已经把那些黑袍身影设想成单纯的敌人,亦或是单纯需要被清除的对象。
可是徐小小最后那几分钟的行为,把“单纯”这两个字彻底打碎了。
她用自己换了他的命。
那个举动直接让楚浔之前的全部判断都失效了。
“为了证明我真的爱你。”
那句话此刻还在楚浔耳边飘着。
可是楚浔想不通。
她口中的“爱”到底建立在什么之上?
他之前和她没有任何私人交集,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四校联赛上的几场战斗录像,连话都没说过几句。
那种东西能衍生出足以让人赴死的情感吗?
而且,徐小小将他们拉入限制级副本的目的,就是为了坑杀他们。
可最后又把他救了?
楚浔无法理解,这种陌生的情感模式超出了他过往所有的认知框架。
可“一见钟情然后为之而死”,这东西在现实世界里真的存在吗?
他又想起徐小小最后那句话……“请你杀掉那些‘神明’。”
那才是真正让他困惑到极点的部分。
一个拜神教徒,一个将“神明赐吾等智慧,神明赐吾等力量”挂在嘴边的狂热信徒……
在生命最后一刻开口请求的,居然是杀死自己的神。
如果拜神教真的信奉某种神明,那么教徒的终极目标应该是侍奉、召唤、或献祭给那些神祇才对。
可徐小小的遗言完全背道而驰……她要他弑神。
此刻,楚浔才发现自己对那个组织的了解太少了。
在他的认知里,那就是一群被洗脑的疯子,需要的时候清理掉就行。
他不需要理解疯子的逻辑,只需要把疯子处理干净。
可现在他发现,他对那个组织的底层逻辑一无所知……
楚浔的目光,重新落回面前那片空荡荡的石板地面上。
金色的光点已经彻底散尽了,暗红色的月光重新占据了那片区域。
而就在那个位置上,一部老式相机静静地躺在地上。
楚浔看着那台相机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出手,将它从地上捡了起来。
机身冰冷,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磨砂质感。
楚浔翻转相机看了看底部,没有铭牌、编号,没有任何标识。
他握着那部相机,缓缓站起身来。
就在这时,一双手掌拍了拍他的肩头。
“卧槽!浔哥!牛批啊!一人干翻拜神教四个!那可是四个一转巅峰!你他妈还是人吗?!”
是江尚,他此刻脸上满是兴奋之色。
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引信。
“我滴妈呀!刚才那个壮汉扔飞刀的时候,我魂儿都吓飞了!那速度快得我眼睛都没跟上,结果浔哥一个乾坤大挪移,直接让那个姓徐的邪教徒自己撞上去了!“
一个男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,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旁边人脸上。
“乾坤大挪移!绝对是乾坤大挪移!你们看见没有?楚浔和徐小小的位置在那一瞬间换了个个儿!这是什么级别的空间能力?太离谱了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