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亨索伦主庄园,主楼顶层主卧。
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一层昏暗温柔的柔光里,厚重的复古丝绒窗帘半合着,刻意阻隔了窗外过于刺眼的烈日。
空气里萦绕着极淡的药香,不刺鼻,却绵长,日复一日浸满这间卧室。
欧式复古雕花大床上,希尔达半倚在柔软的真丝靠枕上。
她长发松散挽起,脸颊是长久不见日光的剔透惨白,唇色也偏淡。
任谁来看,都是一副被顽疾缠身、日渐衰弱、风一吹就会倒下的孱弱模样。
但只有希尔达自己清楚身上的真实状态。
她病得真,却病得可控。
数月前她就察觉队内有人暗中作祟,每日的汤药、调理的补品里,被人微量持续性下了慢性毒药。
药性阴柔,不会瞬间夺命,只会一点点蚕食人的气血、耗损脏腑,让人日渐虚弱、精神萎靡,看上去像缠绵难愈的顽疾。
她不过是顺水推舟,将计就计。
毒药剂量、药性周期,她已经找人摸透了,精准把控自己每日摄入的药量,不多一分、不少一毫。
绝不允许药性伤及根本、危及性命,只维持住这副虚弱多病、无力掌家、日渐衰败的假象。
她要的就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油尽灯枯、时日无多。
只有她倒下、看似撑不住了,她的儿子,才能让她的亲生儿子顺理成章地回到霍亨索伦家族。
房门被轻轻叩响两声,节奏规矩、沉稳。
除了莫里茨,不会有别人。
希尔达眼帘微掀,神色慵懒又淡漠,气息放得极轻:“进。”
房门被缓缓推开。
莫里茨一身规整的黑色管家正装,身姿挺拔,神色恭敬肃穆,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情报备忘录,轻步走入室内,又小心翼翼地带上门,隔绝了外面所有侍从的耳目。
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“夫人。”莫里茨走到床尾两步远的位置站定,垂首行礼,声音压得极低,“最新的消息,米兰那边,少爷的近况,好像不太乐观。”
希尔达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闲散地搭在锦被上,指尖微微苍白,动作缓慢无力。
“说吧。”
莫里茨翻开手里的备忘录,一字一句,条理清晰地禀报。
“先是卡斯帕尔一脉依旧全面封锁少爷的融资渠道,欧洲大半合作财团、基金会、施工供应链,全部被其暗中施压拦截。沈氏集团的撤资倒计时仅剩半月,项目资金缺口巨大,整体局势依旧凶险,没有任何好转。”
希尔达安静听着,神色不起波澜,似乎早有预料。
“其次,就是勒梅尔家族。”莫里茨停顿一瞬,语气郑重了几分,“勒梅尔小姐——伊索尔德,近期频繁关注少爷的所有动态。勒梅尔家族高层亦有意向,希望以商业联姻的方式,与少爷达成深度绑定。”
“他们愿意全额兜底运河项目资金,打通所有贵族圈层人脉,辅佐少爷完成试炼、稳固继承权,但少爷似乎拒绝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,卧室里的空气微微一沉。
希尔达的眼眸轻轻动了动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。
还没回到家族,就被其他家族盯上了,说明她的儿子足够优秀。
勒梅尔家族吗?
确实门当户对。
莫里茨继续说道:“还有就是……少爷与桑迎小姐的私人近况。”
“桑迎似乎已经把项目内的事务大部分交接给了助理,近期也很少出现在运河项目指挥部,看样子,似乎是扛不住了……”
禀报完毕,莫里茨合上备忘录,垂首静立,等候夫人示下。
偌大的卧室寂静无声。
片刻后,希尔达缓缓抬起眼,目光落向窗外被窗帘遮挡大半的天光,轻声开口:“桑迎……是个好孩子。”
她第一次缓缓开口评价,语气公允,不带偏见。
“我看过她所有履历、所有项目成果。无豪门根基、无家族依仗,孤身一人在外打拼,凭着自己的天赋、韧性、专业能力,一步步坐到运河项目总设计师的位置。”
“心性、能力、定力、才华,样样拔尖。抛开所有利益纠葛,单纯论个人本身,她能陪柯然走到今天,我已经很意外了,如果让她成为我的儿媳,我也没什么意见。”
她从不否认桑迎的优秀。
干干净净,靠自己血肉筋骨拼出一片天,比所有靠着家族荫庇、空有头衔的贵族子弟,耀眼太多。
可欣赏,归欣赏。
身为霍亨索伦的家主,她看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、个人喜好,是整个家族的存亡、血脉的立足、百年基业的延续。
希尔达话锋微微一转,语气添了几分冷然的现实感。
“但如今局势不同。”
“柯然的试炼已经进入尾声倒计时,卡斯帕尔虎视眈眈,族内长老派系分裂、人心浮动,外部资本层层围堵,他现在走的每一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