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清聿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落寞,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他判若两人。
许之鱼看着他,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。
而且,她和燕燚已经正式在一起了,这件事迟早需要跟他说清楚。
今天正好是个机会当面说开。
“那……好吧。”
宋清聿的唇角轻微地向上扬了下,为她拉开车门。
一路上,宋清聿专注地开着车,两人之间一时无话,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。
车子在离许之鱼家不远处的公园缓缓停了下来。
宋清聿熄了火,却没有下车的意思,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之前去哪儿了?我在海城有好一阵子没见到你了。”
“回了趟杭城那边。”许之鱼如实回答,“闷头写剧本,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吧。”
“嗯。”宋清聿应了声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藏了许多心事,周身都萦绕着低气压。
许之鱼忍不住开口问:“你怎么了?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。”
宋清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,转头看向她,眼神有些复杂。
避重就轻地扯了扯嘴角,露出没什么温度的笑:“没什么,还不是我家里那些事。”
许之鱼立刻想起了原著小说里反复提及的设定。
宋清聿和他父亲之间隔阂极深,关系势同水火。
她试探着问:“是因为你父亲吗?你们……现在的关系还是不好?”
宋清聿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随即发出短促的低笑。
“何止是不好,现在的情况,应该说是更加恶劣了。”
“他甚至……开始联合外人来逼迫对付我。”
“我心里虽然是恨极了他把亲情看得这么轻,这么不在乎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多了难以言说的矛盾挣扎,“可是,有时候安静下来,却总是会忍不住想起小时候……他抱着我,教我写字,带我去游乐园的样子。那时候,他明明是那么慈爱的一个父亲。”
许之鱼听得有些疑惑,下意识地问了句:“所以,你父亲不是本性就是这样的?”
在她的印象里,书中的宋父就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商人,对唯一的儿子也只有利用和控制。
宋清聿轻轻摇了摇头。
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温柔,压抑在心底的苦闷实在太多。
他身边其实并没有多少可以真正交心的人。
面对着许之鱼清澈而关切的眼神,宋清聿竟忍不住将那些纠葛,缓缓地倾诉了出来。
“我小的时候,他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,我母亲还在,我们一家三口……很幸福。”
“我记得很清楚,变化大概是从我十岁那年开始的。母亲的身体突然变差,公司也出了很严重的危机。从那之后,父亲就好像变了一个人。他开始变得暴躁易怒,对我不再有耐心,对母亲也日渐冷漠。”
“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公司里,和那些所谓的合作伙伴走得越来越近。”
“我恨他,怨他,尤其是在母亲病重的那几年,他几乎很少陪在她的身边。甚至,在母亲去世之后,他非但没有疏远那些曾经趁火打劫过他的人,反而和他们关系好到……像是一家人。”
“后来,就是逼着我按照他规划好的路线去走。任何一点反抗,都会招致他更强硬的打压。就好像……我不是他的儿子,只是他用来巩固地位交换利益的工具。”
“我受伤在港城那段时间的事情,你也知道的。”
许之鱼沉思了好一会儿,将他所说的一切在脑海中串联起来,却意外地得出了和宋清聿完全不一样的看法。
她犹豫了片刻,还是决定说出来。
“宋清聿,你觉得……有没有可能?”
“你父亲当时突然发生那么大的变化,做出那些让你无法理解的行为,并不是因为他不爱你们了,而是……为了保护你和你母亲?”
许之鱼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,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分析下去。
“虽然结果看起来很糟糕,你母亲还是早早地病逝了,他对你的方式也充满了强硬冷漠。”
“但如果从保护这个角度去想,他当时面临公司危机和妻子重病的双重打击,也许他认为,只有变得足够强大冷酷,甚至不惜与虎谋皮,才能守住他想守护的东西呢?”
宋清聿怔住了,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,带着被触及痛处后的本能抗拒:“不,这怎么可能。”
“他连自己儿子受伤有性命威胁的时候,都可以做到不闻不问。”
这件事,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,也是他认定父亲冷酷无情的铁证。
然而,许之鱼并没有因为他的激烈反应而改变自己的判断。
“你一直怪他把你一个人扔在港城,对你不闻不问。”
“但在那段时间里,你很安全,不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