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凝一时没有出声。
孙香迎能斡旋在五皇子身边,无疑是有利的,不管对她,还是燕雪鹤,甚至……还有点像她原本的模样。
可她若用了对方的身份,无异于褫夺了对方的人生。
她不了解这姑娘,除非穷凶极恶,或是处境艰难,否则她都不该这么做。
宋知年的情况不一样。宋家已是烈火烹油,况且……宋知年应付不了秋青鸾那些人,进了镇北王府,只会被生吞活剥。
她暂时接住这个身份,对两边都好。
即便皇帝日后要杀她,那也是“胞妹”的罪。真正的宋执念回来,皇帝不会再动拨乱反正的宋家。
她是不想再和左燕臣待在一处,也觉察到了皇帝的杀机。
可冷静下来,左王妃这个身份,确实能让她触到当年案子的线索,顺藤摸瓜。若未到迫不得已,她还不想换。
但的确……燕雪鹤很聪明,这个提议也很诱人。
燕雪鹤极有耐心,没有催她。半晌,冬凝才开口:“谢七爷,你先办好此间案子,我们再从长计议。”
“这次的案子,对你来说极为重要。”
她没有答应,可也没有完全拒绝。燕雪鹤闻言,微顿了一下,随即眼里漾开一点笑意:“好,我都听你的,先办好眼前的差事,和父皇多争取些谈判的筹码。”
冬凝懂他的意思,皇帝有意栽培他,未必乐意他娶一名庶女作正妻。
“小幺,回皇都前给我一个答案,我等你。”
他的声音低下来:“你不必顾虑,我们先报仇。你不愿意,即便成婚我也不会逾界,但若你肯同我……做真夫妻,那是我三生有幸。”
冬凝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,她心头微微一跳,猛地刹住了马车。
不自觉地,她转过身去。
四目相对,他眉眼深邃,含着光,当中带着纠缠的意味,丝丝缕缕堆过来。
冬凝心头一乱,连忙避开,回过身重新架起马车。
“七爷这等身份容貌才情,京中姑娘谁不心动?是你要想清楚才好。天涯何处无芳草,实在不行再找找。”
身后安静了一瞬。随即,燕雪鹤闷闷的笑声从后面传来:“我的公主,你要笑死我,谋杀未婚夫婿吗?”
冬凝:“……”她可还没答应!这个燕七郎有时也坏得很。
这话茬便被她含糊地带了过去,两人一路说笑着回到驿馆。
冬凝停下马车,门外仍是铁卫和金吾卫一起值守,看到这位左王妃驾车都瞪大了眼。
冬凝也不以为意,轻轻跃下,帘帐撩起,正要搀扶燕雪鹤,斜地里一只手伸过来。
那只手骨节修长,力道沉稳地扣在她腕间,将她截住。
“还不快来搀扶殿下?”左燕臣的声音适时响起,目光却沉沉地落在她脸上。
冬凝差点忘了这吊死鬼还跟在后头。
金吾卫当即上前,把人搀扶住。
几人进了西院,燕南霜适时现身,“七哥出去了?”
她微微拧眉,“这深更半夜的有什么值得你跑一趟?养伤要紧。”
话是对燕雪鹤说的,目光却掠过冬凝,方才她在门口看得清楚,他和宋知年一起回来。
话也是说给左燕臣听的,宋知年对燕雪鹤不清不楚。
从皇后案燕雪鹤殿上为她说话,到如今替她挡箭受伤。
再往细里想,当日到凤梧宫检验尸体的那个帷帽男子,那身形步态,只怕根本就不是柳家的人,而是燕雪鹤。
今日她故意弄出这么一出失踪,引得左燕臣去找。
只可惜,上次的杀手没把她杀死。
燕雪鹤笑答道:“无碍,谢郡主挂怀。”
左燕臣却没有接话,燕南霜心头微沉,声音也冷了一分,当着冬凝的面道:“我有事同左王商议,左王随我进来。”
在那晚那些交心的话后,她不信左燕臣不应。
冬凝若非等金吾卫把燕雪鹤搀扶进屋,早便走了,将这里留给这小两口,她对听他们的墙角是半分兴趣也没有。
楼雪染听到动静跑出来,一见她便惊喜地叫出声:“你终于回来了!”
冬凝原本就要找她,当即回头朝燕雪鹤那边补了一句:“七爷早点歇息,我晚点……不,明儿来看你。”
燕雪鹤温声应道:“好,你方才说的,我都记下了。”
左燕臣眉骨投下一道阴影。
冬凝临走前,只听到他对燕南霜道:“公主的事已有些眉目,我今晚需理一理,破案后自向郡主请命。”
话锋一转,他又对燕雪鹤道:“七殿下救助内子之事,左某不胜感激。嫌疑人的线索明日给到您,只是殿下的伤……明日能起么?”
尾音微抬,带着一丝挑衅。
燕雪鹤笑了笑,神色从容:“自然,没有什么比公主的案子更急。”
两人的声音飘远,冬凝也顾不上这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