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下到楼面,冬凝神色从容,又叫了几样面食糕点作早膳。
用膳时,少年四处张望。
他再怎么沉稳,到底还带着这年岁的心性。冬凝给自己斟了杯酒,又给他倒了杯茶,递过去。
少年接过喝了两口,微微蹙眉,迟疑了一下才问道:“……姐姐,这茶水怎么有股味道?”
冬凝狡黠一笑:“我兑了点酒。”
少年:“……”
冬凝下巴微扬:“给你压压惊,昨夜的事就当不曾发生。”
少年乖顺地点了点头,把茶水一饮而尽。
二人用过膳,冬凝结了账,带他离开。
她问明此地最大的客栈,仍是二人一马,带着少年驰骋而去。
路上,冬凝又带他挑了几套合身的新衣,也给自己置办了几套,她走得匆忙,随身并未多带衣物。
到了客栈门口,冬凝还没开口,少年已看着冬凝先出声:“姐姐,你是不是又要同我分道扬镳了?”
“我知道你有事要办,能不能让我跟着你?我保证不添乱,等你的事办完,再陪我去崖州可好?”
“姐姐,就当我雇你,你想要多少银两都行。日后你若不嫌弃,也可以……留在青州。”他抬眸,眼底浮着希冀与克制的微光。
冬凝这次没有立即拒绝。
她若替燕雪鹤牵线,让他助这小孩儿能夺回青州的主控权,青州的兵力,将来对燕雪鹤必是一大助力。
到时二人碰面,她便可以把这少年甩给他,自己功成身退。
也罢,就再当几天老妈子吧。
“我考虑考虑?”她故作迟疑之态。
见她不再驱赶自己,少年大喜,郑重地朝她作了一揖。
老成持重,将来倒可能担得起青州,但也不排除……冬凝心中想着,面上丝毫不露,携他进了客栈。
那位二叔虽是个狠角色,但刺杀长房嫡孙,明面上应当不敢过于张扬。
一个少年没有太大反抗之力,一次不会派出太多刺客。
这轮刺杀过后,想来会消停些时日。
但为稳妥,冬凝还是只要了一间客房。
这家唤作昌然居的客栈,果然是昌州最大,装饰十分气派。
冬凝候在门外,让他换好新衣,才推门进去。
那少年倒也上道,问小二多要了一床被子,低声道:“姐姐,我睡地上就行。”
冬凝莞尔,想起在驿馆时,左燕臣也是这般作态。
突然想到这人,她目光垂了垂。
左燕臣不知到蟠龙镇了没有?
按说他会到那官兵附近等她自投罗网,应当不会和阿雪碰上,只能先委屈阿雪在客栈里憋几日了。
日后若是和燕雪鹤“同房”,睡地上的恐怕是她了——七殿下那副模样,她都不忍心让他睡地板。
少年正手忙脚乱地“铺床”,忽然抬头问道:“姐姐,你在笑什么?”
“人靠衣装,我是觉着你长得真好看,长大后不知要骗多少姑娘。”她故意调笑,语带狎昵。
少年脸上一红,垂下眉眼:“……”
待他铺好床被,冬凝又吩咐道:“到镜前坐好。”
易容的家什藏在箱底,自不能见光,她便从药箱里拿出寻常画妆的物件。
片刻过后,铜镜中少年的眉眼有了变化,眉形从毓秀改成平直,本来微瘦的下巴多了几分圆润敦厚,和原先的模样已有几分不同。
“姐姐好生厉害,你还有什绝活是我不知道的?”他不由得夸赞道。
“在到崖州前,你不再是刘伶,我姓叶,你是叶二小。”
旁边是女子清冷绝美的面容,眉眼间还漾着盈盈笑意。
少年目光微暗,搁在膝上的双手,不觉攥紧。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他轻声应道。
做完这些,已近晌午,二人便下楼用膳。
少年问道:“姐姐,我们去酒楼如何?你爱喝酒,这客栈虽大,我瞧了没什么好酒。”
冬凝没有推辞,难得过一两天快意的日子。
正吃喝间,有人走进来,朝邻座相熟的食客招呼:“快去,罗家那小荡妇要沉潭了!”
他一吆喝,那几人眉眼间顿时浮起兴奋之色,饭也顾不上吃了,匆匆丢下碗筷结账离去。
周围食客闻声也议论纷纷,不少人相继起身去看热闹。
刘伶虽稳重,到底少年心性,低声问:“姐姐,你今日有事么?我们也去瞧瞧?”
“荡妇”二字让冬凝心中不快,但眼下无事,又架不住他问了几遍,便一同过去。
那地方选在附近一处水河,河岸开阔,四周早已黑压压聚满了人。
“姐姐……”少年牵住冬凝的手,挤到人群前方。
二人站稳,她的手冰冷而柔软,少年迟疑了一瞬是否要放开,冬凝却先抽回了手,眯眸望向前方。
河岸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