切尔西的午后,天空依旧沉得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。
伦敦的雨总是这样,连绵潮湿,带着一层洗不掉的阴冷。
EMC Technology的会客室里,陈婉月正端着一杯红茶,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缓缓驶过的黑色出租车上。
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冷硬与孤独。
直到会客室的门被侍者轻轻推开。
陈婉月的视线从窗外收回,最先看到的是沈斯越。
他今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呢大衣,身形挺拔,神色冷峻。
然而,当陈婉月的目光下移,落在沈斯越身侧时,她的呼吸蓦地一滞,嘴唇微微抿紧。
沈斯越的身边,站着叶初瑶。
叶初瑶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,搭配了一条简单的长裙,外面罩着一件驼色大衣。
她的手,正牢牢地被沈斯越握在掌心里。
两人的手指紧紧相扣,没有任何隔阂。
陈婉月有些错愕。
她设想过无数种今日见面的场景,沈斯越独自前来,面带愧疚或冷漠。
亦或是沈斯越带着一身疲惫,来与她做最后的了断。
可她唯独没有料到,叶初瑶会来。
昨夜她分明看到了叶初瑶眼中的破碎与心灰意冷。
任何一个女人,在那样的情况下撞见未婚夫与陌生女人呆在一起,都该是歇愤怒。
可现在,叶初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她面前,姿态从容,甚至连一丝怨恨的戾气都没有。
短暂的静默后,陈婉月率先自嘲地笑了一声。
“我倒是真的没预料到,叶小姐今天也会跟着一起来。”陈婉月微微挑眉,淡笑道。
“看来,你们两位还真是……情比金坚。”
这话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计谋落空后的荒诞感。
沈斯越往前走了一步,下意识地想要将叶初瑶护在身后。
然而,还没等他开口,叶初瑶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。
她迎着陈婉月审视的目光,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陈小姐,突兀造访,打扰了。”叶初瑶的声音温柔。
“今天不是沈斯越要带我来,是我自己坚持要跟着来的。因为有些话,作为他的未婚妻,我觉得我有必要当面跟陈小姐说清楚。”
陈婉月靠回椅背上,双手交叠在膝头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:“哦?叶小姐有何高见?”
叶初瑶深吸了一口气。
伦敦空气中特有的潮湿顺着呼吸涌入肺部,让她纷乱了一整夜的思绪彻底沉淀下来。
沈斯越已经把当年所有的细节毫无保留地全部告诉了她。
“陈小姐,我知道昨晚的事情,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一场博弈。但对我而言,它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。”
叶初瑶看着陈婉月,神色认真。
“沈斯越当年的沉默,确实对你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。无论当时他是受了导师的胁迫,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,错了就是错了。”
“这一步退让,让你一个人熬了许久,丢掉了本该属于你的荣誉和前途。这件事,他没法洗白,我也不想替他找借口。”
听到这里,陈婉月的眼神微微一变,原本带着伪装的笑意缓缓收敛了起来。
“但是,陈小姐,他是我的未婚夫。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。他的过去我没能参与,但他的债,我愿意陪他一起还。”
说完,叶初瑶转过头,看向身边的沈斯越。
沈斯越似乎心领神会,两个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。
在陈婉月震动且不可置信的目光中,沈斯越与叶初瑶同时弯下腰,向着坐在对面的陈婉月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陈小姐,对不起。”
“这一声道歉迟到了。我知道它换不回你失去的青春和名誉,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态度。”
沈斯越同样保持着鞠躬的姿态,声音沙哑:“婉月学姐,当年是我懦弱,对不起。”
诺大的会客室里,瞬间陷入了一种寂静。
陈婉月瞳孔微微放大。
她设想过沈斯越会跟她商量赔偿,设想过沈斯越会动用沈家的资源在商业上给予她补偿。
甚至设想过沈斯越会因为被触及利益而对她产生反感和防备。
可她万万没有想到,叶初瑶……
这个自小在京城享尽荣华富贵、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千金大小姐,竟然会为了沈斯越,愿意在她这个心怀不轨的学姐面前,毫无怨言地拉下脸面,弯下高贵的脊梁,低头认错。
她怎么能做到这一步?
她凭什么能做到这一步?
陈婉月只觉得有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无尽的酸楚,瞬间冲上了鼻腔。
她当年被开除的时候,全校都在看她的笑话,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