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月的妆容已经重新打理好,又恢复了霍家太太一贯的体面与锋利。
病房门关上之后,她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时黎安。
“同学,今天辛苦你了。谢谢你帮了我们家崇郁的大忙,”
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,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距离感。
“这五万块是阿姨的一点心意,你收着,别嫌少。”
凭良心说,时黎安真的没有生气。
上辈子他也遇到了这样的情景,那时他只觉得霍崇郁的妈妈过于市侩,动不动就用钱打发人,姿态高高在上,让人恶心。
但现在,他理解了秦淮月的做法,这其实是一个正常妈妈该有的反应。
被咬了一口就能拿到五万块钱,客观来说,是自己赚了。
而且对方只是态度倨傲了些,并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。
这种高级的立场表态,敏感如时黎安怎么会感觉不到。
他伸手接过厚厚的信封,体面地朝秦淮月点了点头。
“阿姨,那我先走了。”
秦淮月微微一怔,像是没想到他收得这么坦然利落,连一句质问和一个难堪的表情也没有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和疏离的笑容目送时黎安走进电梯。
……
电梯门合上的一瞬,时黎安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面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口袋里的信封也沉甸甸地。
但他的内心却意外地平静。
霍崇郁这次精神损伤有些大,又被注射了镇静剂,再醒来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了。
昏迷期间,霍方菲、徐卫和高达都来探望过。
唯独时黎安没有前来。
他睁开眼,看到自己被包成粽子一样的两只手,眉头皱了一下,开口第一句话就是:
“妈,时黎安呢?”
秦淮月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刷手机,听到这话,抬眼看向霍崇郁,嘴角挂着一个温温柔柔的笑,眼底却没什么温度。
“你同学那晚包扎好了伤口,拿着钱回去了。”
她故意强调了“拿着钱回去”,语气却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正常人听到这话,总该醒悟过来。
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,只是受了点伤,拿了钱就走,能有多真心?
秦淮月在心里期待着儿子会露出失望的表情。
可霍崇郁没有。
他反而皱起了眉,声音又哑又沉。
“妈,你为什么要给他钱?你故意的?”
秦淮月略显无辜地歪了歪头。
“儿子,你同学帮了你大忙,妈妈很感谢他,给他一点谢礼,有什么不对吗?”
如果是对别的什么人用钱打发,霍崇郁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。
但这人是时黎安,他心里莫名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不相信时黎安会缺这点钱,也不相信时黎安会接受这笔钱,更不喜欢秦淮月这种急于撇清关系的做法。
像是在告诉他:时黎安就是个唯利是图的。
他沉默了几秒,最终还是压下心里的那股焦躁。
“手机给我。”
秦淮月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的就把手机给他。
放软了声音哄道:“儿子,你已经昏睡了三天,先吃点东西再打电话也不迟——”
“给我!”
霍崇郁的怒吼毫无预兆地炸开。
秦淮月整个人猛地一颤,最终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。
随即她就在霍崇郁的要求下离开了病房。
……
视频打过去,时黎安接得很快。
画面里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,领口刚好遮住了肩膀的纱布,整个人看起来平静又从容。
看背景,是在海城图书馆里,背后是密密麻麻的书架和往来的学生。
霍崇郁盯着屏幕里那张瘦了些许的脸,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难受滋味。
“你醒了?好一点没有?”
时黎安的招呼打得平平淡淡,表情是自然的礼貌的。
但霍崇郁想看到的不是这个。
哪怕时黎安是生气也好、骂他也好、委屈也好,都比这种客气的、距离感十足的招呼要让他舒服。
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。
“我好多了,你呢?我记得我那天咬了你。还疼吗?”
哪能不疼。
这几天时黎安都没睡好,翻身的时候扯到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的。
但他只是摇了摇头:“不疼了,医生包扎过了,上点药就行。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。
霍崇郁看着镜头里时黎安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,心里越来越慌。
“我发病的样子,是不是吓到你了?”
离开拳击圈两个月,他确实少了很多发泄的口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