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豪刚迈出半步，头顶大裂口传出破布扯开的声音。
十几道人影顺着大风，直挺挺砸在昆仑山头的碎石堆里，连着砸出好几个土坑。
风吹开扬尘，最先从坑里爬出来的是个精瘦老头。老头的发髻歪在一边，灰扑扑的八卦长袍扯开了好几道长口子，衣角滴着黑血，手里抓着半截秃了头的旧拂尘。
后头那些人也跟着连滚带爬站起来，浑身沾满泥灰，有人半边臂膀都垂着。
陆瑾停住脚，扭过头看了一眼。
“天上掉要饭的了？”
“少扯淡。”似冲抬手在陆瑾脑后敲了一记，“看他们身上的炁。”
陆瑾眨了眨眼，仔细打量过去，脖子缩了半寸。
这十几个人虽然一副落魄相，可脚底下透出来的气劲，压得旁边的碎石头悬在半空打晃。修为差的也到了天人感应的门槛，领头的干瘦老头，周身那团盘着的炁，看着同刚才死透的青龙使差不了多少。
干瘦老头没看三一门的人。
老头两只脚踩住地面，急忙从宽袖里掏出一面发暗的铜八卦镜。镜面上的铜针转了两圈，笔直指着青龙使那摊烂肉。
老头的眼珠子顺着铜针看过去。
碎石堆里的神血还没干，旁边的天宪金册碎成了满地烂纸片。
干瘦老头的嗓子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粗喘，膝盖打弯，扑通跪在青龙使的残尸前头。干枯的手在血水里扒拉，抓起几片带金边的残纸。
“天宪碎了…”
“神使死了…”
老头牙根咬得咯咯响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后头那十几个道人围上前，瞧见地上的情形，有几个腿软坐下了，还有两个抓着自个儿的乱头发直喘粗气。
“完了，全完了！”
“天王殿的大人们降罪，谁也活不成！”
张豪站在几步外，抬手扣了扣耳孔。
“老头，你们从天上那条缝里掉下来，就是为了趴在这儿号丧？”
干瘦老头转过脑袋，眼里全是通红的血丝，两腮的皮肉直跳。
“是你干的？”
“是我，咋的？”张豪把两手往外一摊。
老头手掌按着地面站起来，抬手直指张豪，胳膊都在哆嗦。
“老夫玄真子，千年前去往天外天，乃堂堂星宿古修！”
“你这不知死活的后辈，你可知道你惹下了什么滔天大祸！”
张豪笑了。
“去往天外天？”
“千年前的散仙，就这副德行？”张豪上下扫着玄真子身上破烂的长袍，“你们是在天外叫那群长相古怪的玩意儿揍得满地找牙，这才滚回老家避难的吧。”
玄真子的脸皮抽动了两下，被当场戳穿底细，当即喊出声来。
“胡说八道！”
“天王殿乃我元界唯一庇护之神！”
“只有仰仗神使大人，我们才能在天外立足！”
“你竟敢诛杀神使，这是断了整个人间的生路！”
张豪往前踩出一步，靴底将一块碎石踩成白末。
“庇护神？”
“他们不过是群看门狗，把里头的人当猪猡养。”
“你们在天外被外人揍，不思量着打回去，反倒跑回来给看门狗披麻戴孝。”
张豪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“千年的岁数，都活到狗身上去了。”
玄真子气得上不来气，身后的十几个古修拔出豁了口的刀剑，脚底下却没人往前迈。
张豪骨肉里透着的那层古铜色光泽还没退尽，连法相神兽都能一拳砸碎的活阎王，他们不敢拿命去碰。
玄真子知道敌不过，从怀中摸出一块布满裂璺的共鸣骨玉。
那是旧年间异人界传讯用的老物件，只要以内力催开，各方有灵脉的山头都能听见声响。
玄真子咬破舌头，一口红沫喷在骨玉上头。
骨头里渗出油绿的光。
“神州各路宗门听真！”
“老夫乃星宿古修玄真子！”
“三一门张豪，诛杀天王神使，毁去天宪金册，大逆不道，罪无可恕！”
玄真子的喊声顺着骨玉，在昆仑绝顶滚开，沿着山风送往四方。
“老夫以千年古修之名，下达封山断绝令！”
“即刻起，天下宗门必须与三一门划清界限！”
“谁敢接济张豪，谁敢与三一门来往，便是逆天叛徒！”
“待天王真身降临清算之时，与三一门同罪，满门抄斩，绝不姑息！”
声音在大山缝隙里转悠。
山头上各门各派的管事人面面相觑。南疆那几个人往后退了退，和三一门拉开十来步距离。少林老僧合着双眼，拨念珠的动作加快不少。武当几个道人互相对着眼色，全抿着嘴不吭声。
玄真子看着大伙的动作，脊梁挺起半分，把骨玉朝前递过去，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