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跟着这个怂包天师受窝囊气。”
张怀义拖着断裂的左腿，一瘸一拐地朝山门石阶走去。
脚步踏在湿滑的青石上，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泥脚印。
张之维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半截道袍上。
山风吹卷过来，道袍被刮向山崖边缘，翻滚着坠入万丈深渊。
田晋中趴在泥地里，两只手抓着杂草，指头皮蹭破了也没知觉。
“张之维！你为什么不拦着他？！”
田晋中扭过头，冲着张之维的背影大喊。
“你明知道他是去送死！”
“龚启之那个老妖怪在山下布了天罗地网，就等他自投罗网！”
张之维抬手拍了拍肩头的泥灰。
动作很轻，拍得很慢。
“拦不住的。”
张之维的声音在风里散开。
“他的性子，你第一天知道？”
“打小就比我拧，认准了死理，九头牛也拉不回来。”
张之维转过身，弯腰把田晋中从泥水里扶起。
他伸手替田晋中抹掉脸颊上的烂泥。
“豪师兄以前说得对，怀义的心思太重，把自己逼得太狠。”
“他若是不走出这一步，心魔拔不掉，神明灵他也悟不透。”
田晋中抹了一把眼泪，胸口起伏。
“那你呢？你就坐在这天师位上看着？”
“禁地那几个老东西若是再出关逼你，你难道真把三一门卖了？”
张之维笑了笑，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。
“卖？”
“豪师兄教我逆生三重配合金光咒运转周天的时候，老祖们还在棺材里睡大觉呢。”
“借道通玄，以力破虚，那是豪师兄走通的路。”
“我若是出卖三一门，到了地下，哪有脸去见师尊？”
田晋中愣了愣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张之维拍了拍挂在腰间的拂尘，转头望向北方直隶的方向。
“等。”
“等怀义把暗处的鬼魅引出来。”
“等豪师兄在直隶砸碎全性的第一颗牙。”
“到时候，我亲自下山接怀义回家。”
后山的雾气越来越浓。
龙虎山的山门外，古树参天。
张怀义扶着粗糙的树皮，一步步往山下挪动。
后背上的飞剑贯穿伤口还在往外溢血，湿透了里层的粗布短衫。
他走得很吃力，呼吸粗重，嘴唇干裂泛白。
“三一门……直隶……”
张怀义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，脚下踩断了一截枯枝。
树林深处，夜风穿过树冠，发出沙沙的响动。
几十丈外的密林阴影里，一具干枯的身躯倒挂在树杈上。
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人皮面具，眼眶处跳动着惨白色的冷光。
冷光锁定着泥道上蹒跚前行的张怀义。
枯枝上的阴影如水流般滑下，无声无息地吊在张怀义身后三步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