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念太重，丹田里憋着一股化不开的浊火。”
张怀义神情微变，抬起袖袍挡住面孔，苦笑了一声。
“老门长慧眼如炬，晚辈这点偷鸡摸狗的微末道行，在您老面前当真如脱光了一般。”
左若童看着他腰间那柄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短剑，言辞平静。
“术无正邪，心有善恶。”
“你悟出的那门奇技，借的是天地万物的本源造化，若能秉持本心，未尝不能成大道，莫要教心中的惊惧断了自己的长生路。”
张怀义身子一顿，收敛起脸上的嬉皮笑脸，肃然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道袍，认认真真稽首行礼。
“晚辈谨记左门长教诲。”
张豪扛着大戟走上前，鞋底碾过碎瓦，发出咯吱脆响。
“师父，您老人家在虚空里游荡了这么些年，总算舍得回来了。”
左若童转回头，看着眼前身材魁梧、气血旺盛得如同洪荒猛兽的大弟子，眼神中透着欣慰与自豪。
“为师若是再不回来，这神州的地界，怕是要被你用蛮力捅出个大窟窿。”
张豪嘿嘿一笑，抬手摸了摸后脑勺，桀骜的神色敛去大半。
“这帮老帮菜给脸不要脸，整日里躲在阴沟里算计三一门，弟子嫌麻烦，不如全砸碎了痛快。”
左若童伸出手，轻抚在张豪肩膀那处刚愈合的血口边缘，指腹温凉。
“刚不可久，柔不可守，你走的是霸王以力破虚的极道，比历代祖师都要险上千百倍。”
“夫道不欲杂，杂则多，多则扰，扰则忧，忧及不救。”
“你如今精血髓骨合一，炼出这身极元霸体，确实能力拔山河，但若无先天浩然真炁作为龙骨支撑，日后遇上天地同悲的虚无之灾，肉身便容易自生内魔。”
张豪神色一正，握着大戟的手紧了紧。
“弟子在剑冢交手时，确实觉着逆生三重与肉身之力有些冲撞，如同两头疯牛在一个圈里互顶，难受得紧。”
左若童收回手，袖袍在身前轻轻一展，一团混混沌沌的清气在掌心浮现。
“那是因为你把逆生看作了‘外法’，将肉身看作了‘内炉’。”
“逆生非是修炁，而是还本，你这具肉身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，何须再去强行借法，以肉身为舟，以心神为帆，炁自天地来，归于天地去。”
那团清气无声无息地融进张豪的胸口。
张豪只觉体内原本如火炭般灼热的极元本源，在这股清气的润泽下，渐渐生出一股清凉的生机。
暗金色的经络深处，那一丝微弱的白光终于与血肉彻底融为一体，不分彼此。
张豪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黑气，眼底的重瞳愈发透亮，骨骼发出细密的爆响。
“通透了，师父这一手，抵得上弟子闭关苦修十年。”
远处的山头碎石底下，忽然传出一阵剧烈的泥土翻动声。
连山浑身是血地从泥堆里爬出来，手里的铁棍断了半截，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跑。
“大师伯！师尊！你们还活着没有！”
跑到近前，连山一眼瞧见站在石阶上的白衣老者，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，两只眼珠子几乎凸出眶外。
“师……师祖？！”
当啷一声，断铁棍砸在脚背上，连山整个人扑通跪在泥巴里，两只手死死抓着地面，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。
“师祖显灵了！师祖显灵了啊！”
左若童看着这个灰头土脸的徒孙，嘴角泛起一丝苦笑，拂袖甩出一阵轻风，将连山托了起来。
“休要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，把眼泪擦了。”
连山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，泥水和着血水抹得整张脸像个大花猫，嘴里还在傻乐。
“哎！弟子不哭，弟子这是高兴的！大师伯，师祖回来了，咱们三一门天塌不下来了！”
张怀义站在一旁，双手拢在袖子里，压低声音对陆瑾嘀咕。
“瞧瞧，这才是真仙降世的气派，不用拔剑，也不用念咒，站在那儿，满天的煞气自个儿就散了。”
陆瑾从入定中醒转过来，眼底清明如镜，站起身来对着张怀义瞪了一眼。
“师尊已踏入合道真境，肉身与天地同游，岂是你这龙虎山的俗人能度量的。”
张怀义缩了缩脖子，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敢再反驳。
风过山岗，四周的残破景象在白气的笼罩下，一点点恢复了平静。
废墟深处的半空中，那道原本准备逃入虚空裂隙的阴神残魂，在看清左若童面容的刹那，整团黑烟彻底僵死在原地。
黑烟剧烈颤抖着，两只虚无的血眼瞪大到了极限，传出一阵断断续续的倒吸凉气声。
左若童转过身，两只手自然地垂在广袖之下，目光淡淡扫向那团黑烟。
“龚启之，数十年不见，你这苟延残喘的功夫，倒是比当年在塞外时精进了不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