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山领命下山，张豪把大戟靠在断柱旁，掀开大氅坐上石阶，脚边还搁着半块没来得及收走的门匾。
陆瑾伸手去扶，被他用靴尖挡住了。
“先放着，待会儿叫他们认认字，省得赔罪赔到半截，又忘了这是什么地方。”
“大师兄，那匾是师父亲笔写的，横在脚底下，让人瞧见了算什么。”
“知道心疼东西了，方才拿自己经脉硬顶死煞的时候，怎么没这份仔细。”
陆瑾把断匾抱到廊下，回来时袖口沾了灰，拍了两下，索性不拍了。
“你骂归骂，别当着连山的面，我这个做师父的，总得留几分脸面。”
张豪伸手拽了拽他歪斜的衣领，替他把肩头露出的绷带塞进去。
“那就把伤养好，你徒弟方才看了你三回，问又不敢问，你当老子没瞧见？”
山道上传来脚步，连山先登上最后一级台阶，向陆瑾行礼，又转向张豪。
“师父，大师伯，人已经带到了，赤云真人携来的礼单共十七册，是否交弟子核验？”
“交给你师父，你守着山道，后山还有伤员，别让人乱闯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赤云真人站在几步之外，捧着木匣的两条胳膊始终没放下来，衣摆上的泥结成硬块，磕着鞋面。
张豪没叫人奉茶，也没让座，只把陆瑾递来的第一册礼单翻开。
“百年参十二株，清灵丹六瓶，赤云，你这是来探病，还是来给老子报丧？”
木匣贴着膝头落下，赤云真人跟着跪在石阶前，额头抵住地面。
“贫道失言，礼单写得仓促，请张掌门容贫道重列，门中尚有药材，绝不敢藏私。”
“谁跟你讨药了，我问的是，这十二株参从哪儿来的。”
赤云真人抬了抬头，嘴唇动过两次，匣盖上的铜环被衣袖碰得作响。
陆瑾展开另一张旧单，纸角缺了半寸，上面还留着三一门库房的朱印。
“前年入库十五株，前月给伤员用了三株，余下十二株，年份也对得上，赤云真人，要不要我把根须上的红绳也找来对一对？”
“东西原封未动，贫道今日带来，正是归还贵门。”
张豪把礼单合上，放在膝头。
“归还两个字，会写么，拿了我家的东西，转头又拿来给我家送礼，你这一来一回，倒挣了个人情。”
“贫道领罪，这册礼单作废，取走的物资另列一册，短缺之处，愿以本门库藏补足。”
“对着陆瑾说，管库房的是他，丢了什么，他比老子清楚。”
赤云真人转过膝头，面向陆瑾重新俯身，木匣托过头顶，袖管滑下来，露出磨红的手腕。
“陆道友，昔日封山之事，贫道有份，今日不敢推给旁人，还请给个补过的章程。”
陆瑾没有接匣，先把那张旧单放在匣盖上。
“按单归还，丹药先送伤房，灵草交库房，少的记清楚，别叫我门中弟子再去贵派山门外讨。”
“绝不会有此事，贫道亲自押送。”
阶下衣袍摩擦声连成一片，张豪抬眼扫过去，方才还站在后头的人，已经跪到了碎石上。
其中一名归来古修解下腰间玉佩，双手放到身前，佩底磕破了角，也没伸手捡。
“张掌门，我等曾受龚启之蛊惑，误信天王殿护佑人间的说辞，今日愿撤销断绝令，重修两家旧好。”
“旧好先搁着，你方才那句话，再说一遍。”
那人抬头望来，张豪把礼册递给陆瑾，腾出手扶住膝盖。
“受了蛊惑，就能把自家做过的事抹了？你拿笔签字的时候，龚启之抓着你的手了？”
“没有，签令之事，是我等自己议定。”
“这就够了，龚启之已经死了，往死人身上塞账，老子没处替你们查去。”
赤云真人解开随身布囊，取出一卷盖满印记的绢书，摊在石板上。
“各派断绝令在此，贫道等愿当面焚毁，自今日起，唯三一门号令是从。”
“留着，陆瑾，收进祖师堂旁的旧柜，往后有人讲患难之交，拿出来给后辈认认印。”
陆瑾接过绢书，拇指在其中一枚印记上停了片刻，又将它卷好。
“大师兄，收在哪一层？”
“你平日放账本那层，省得忘了。”
赤云真人伸向火折子的手收回袖里，张豪瞧见了，也没再追着说，只指向极北。
“师父方才讲的，你们在山下未必听见，昆仑的界壁正在裂，天王殿拿神州养了万年，如今要来收最后一茬。”
“左老门长既已归来，可否请他老人家主持大局，我等愿随侍左右，听候驱策。”
“我师父替人间挡了一回灾，你们倒替他安排上第二回了。”
张豪把脚边一块碎瓦踢开，露出下面被血浸过的石面。
“这血是谁流的，你们来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