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师堂前的石阶上还落着早间的残茶，张豪把手里的龟甲残片撂在木案上，那上面四个刻痕沾了泥，干透之后显出两道极深的火燎痕。
张怀义蹲在廊柱旁边，拿鞋底蹭着石缝里的青苔，怀里抱着用破麻布裹紧的拂尘柄。
“大师兄，这四个字要是真应在北边，赤云老道那帮人带过去的阵盘，怕是连第一道煞气都压不住。”
陆瑾端着半碗清创药从偏房拐出来，白衫下摆卷在腰间，袖管扎得紧凑。
“药给连山敷上了，皮肉没烂到底，只是骨头被阴劲震出道浅缝，得静养十日。”
张豪将大戟横搁在双膝，掌心贴着冷硬的铁杆自上而下捋了一趟。
“跟他说过多少回，玄门行炁讲究周流不息，他偏要在手肘拐弯处硬催，骨头不裂才怪，你回头把逆生第二重的顺脉诀抄给他，叫他每天在日头底下读三遍。”
陆瑾拉过一把竹凳坐下，碗里的药汤冒着苦气，他低头抿了一口，眉毛挤在一处。
“这药苦得烧喉咙，连山那脾气，越疼越不吭声，方才刮骨的时候，硬把嘴唇咬出血印子，跟他师伯一个德行。”
“跟我学有什么不好，至少死不了人，总比学你在风口里挺着腰板挨刀强。”
张怀义听着笑出了声，伸手在大腿上拍了下，却扯动背上的旧创，嘴里嘶了一声。
“怀义，你刚才说那阵盘顶不住，依你看，那裂缝里冒出来的到底是哪一门的路数？”
张怀义收敛了笑，两指捏起一撮药渣，在木案上划了条歪扭的折线。
“不是神州的道法，更不是三十六门外教的邪术，炁息浑浊得像在黄泉臭泥里滚过三千遍，偏生又带着一股子金石杀伐的锐气，我探阵的时候，老农功化出的炁丝刚碰上去，就像生铁掉进火炉，眨眼就给融了。”
张之维从院外慢步走进来，身上的鹤氅被风吹得贴在后背，道冠斜插着一根桃木簪，靴面上全是白霜。
“师兄，北边的天漏了。”
院里的杂音全落了下去，陆瑾放下手里的药碗，瓷底碰在木案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之维，昆仑现在的口子有多阔？”
“两界崖塌了半截，原本指头粗的虚空缝隙，眼下能并排开过去十辆四挂大车，紫黑色的火往下淌，落在雪峰上连水汽都不冒，直接把万年冻土烧成黑炭。”
张之维拉过袖子擦去脸上的风沙，在张豪身侧站定，顺手取过那块龟甲残片翻看。
“天王殿那帮神官呢，之前在各派法会上传檄四方，说只要各宗献出地脉灵宝，便以太上玄天诛魔阵庇护凡尘，他们那座九宝琉璃车辇可曾开到前线？”
“车辇没去，雷符倒是去得勤快。”
张之维把残片扔回案上，手掌在石柱上按出五道浅凹。
“散修往裂缝外围的玉虚峰逃，天王殿守阵的雷公凿不仅没对准裂缝里的怪物，反而掉转矛头，引九天十地绝仙雷往山道上砸，老夫亲眼见着三个茅山的年轻道友被雷光扫中，连神魂都没剩下一星半点。”
陆瑾手里的药杵啪嗒断成两截，木刺扎在掌心，他也浑然不觉。
“他们这是要做什么，拿神州异人的血去喂那条裂缝？”
张豪缓缓站起身，大戟在掌中转了半圈，尾部的青铜鐏重重砸进青石板半寸深。
“
第334章：昆仑魔啸碎假面
“拿人命填关口，亏他们披着那身神袍，也不嫌脏。”
张豪拔出戟尾，青石缝里带起半截铜钉，落在陆瑾脚边，他将案上的龟甲残片收进怀里，抬手扣住师弟的手腕。
“手摊开，木刺扎进去还攥着，你待会儿拿什么写调令，叫连山替你握笔？”
“大师兄，昆仑那边都烧到山头了，你还管这点伤，我跟你去，门里有师叔看着。”
“师叔守伤房，你守山门，答应人家的接应也归你办，药车走哪条道，伤员安置在哪儿，你这会儿走了，让谁接手？”
陆瑾把断药杵放回碗边，掌心摊在张豪面前，等那根木刺被挑出来，才拿干净布条缠了两圈。
“那你把话说清楚，到了昆仑，能撤的先撤，别见着天王殿的人，连身后还有伤员都顾不上。”
“老子还用你教，倒是你，后学喊你一声陆前辈，别听得脚下发飘，又提剑往最前头站。”
张怀义撑着膝盖起身，背脊往后一展，衣下传来几声骨响，张豪按住他的肩，将一道白炁送入背脉。
“伤口长齐了，经脉也通了，方才还捂着背做什么，想躲着搬阵盘？”
“药苦，顺势讨半日清闲罢了，你别当着陆瑾说，他待会儿又得找我算药钱。”
张之维拿起案边的布囊，朝张豪递来，囊口露出两枚焦黑雷符，符纸上留着天王殿的朱印。
“这是我从山道捡回来的，救命的符，被他们拿来标人头，持符入关的散修，一个也没放过去。”
“带上，到了关前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