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豪试过第一艘战舟的船头，护舟的炁沿木纹绕了一周，回到掌心时少了半成，船尾有一道接缝没能合拢。
“这里补上，进了乱流再漏，掌舵的人得多耗一倍的炁，连山，你守着这处，过关再去前舱。”
“补好了就走，还是再候一候？”连山按住接缝，白炁顺着木楔填进去，“各队都来问过，两侧的舟也已经系稳了。”
“等师父封住人间这头，咱们再走，前路要清，家门也得有人看着，不能只顾着把人往外带。”
“倒还记得这件事，我当你提着戟，已经要把昆仑也背过去了。”
张豪循声转身，左若童立在上方石阶，素白衣袖被风卷起，袖边却没碰到旁边那截染血的断链。
“师父，路查清了，三处接引口都有记号，船不进正中的抽炁道，人也分过了，受伤的留在后队。”
“那你还看我做什么，嫌我守不住一道山口？”
“您守这头，我才敢把后背交出去。”张豪把戟杆上的绳又勒紧一圈，“只是这回出去的人多，回来时，也得劳您替他们开门。”
左若童看了看战旗，又往平台下望了一眼，抬起双手，白炁从他袖间流出，贴着裂缝的边缘向远处延伸。
“天之道，损有余而补不足，他们占着来路，夺人修持，拿这等事冒称天命，你去问问，凭的哪一条道理。”
“他们肯讲，弟子便听两句，不肯讲，弟子也带着自己的道理。”张豪握住戟杆，“总不能叫山下的人，年年等着他们来挑。”
“你的道理少往嗓门上使，先护住同去的人，该出手时，也不必回头请示，我还没老到要管你每一戟往哪儿落。”
白炁接过山梁上的金光，裂缝两侧不断脱落的石块停在半空，被送回原处，张豪脚下的颤动也随之止住。
透过重瞳，能辨出护壁内流转的山川炁脉，昆仑积雪映着白光，一直延到山下那些尚未拆走的灶棚。
“怀义，把尾舟的炁标再查一遍，之维，你带第一队过窄口，陆瑾跟在我右后，别抢到旗前头去。”
“我哪回抢过你的前头？”陆瑾按了按胸前的符袋，“石片收妥了，等回来，我亲手送进典籍堂。”
张豪回首望向东边，雪线下的道路绕过山口，通往仍有炊烟的村镇，护壁正沿着那条路向更远处展开。
大戟从岩中拔出，云旗越过众人头顶，张豪单臂前指，戟锋所向，第一道星位已经被张之维的金光照亮。
“出关！”
脚下跨过裂缝，数万道遁光随着战旗汇入星路，战舟逐艘离开山台，舷侧系索拉紧，把前后两队连在一起。
左若童的话从身后传来，越过舟头的风声，仍听得清楚。
“去吧，将人道的规矩，立在星空之上。”
张豪把旗杆往肩上一搭，踏过最后一片碎石带，前方的星光被一座大殿遮住，殿墙上嵌着尚未磨平的星辰残骸。
重瞳沿殿外的炁路望去，九百九十九处阵眼依次亮起，最外侧的一圈阵纹，已经转向了他们的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