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豪将戟杆往船舷上一抵，云旗尚未展开，前头的星纹已沿着舟底爬来，补过木楔的接缝传出两声轻响。
“连山，手离船板，阵炁顺着木纹进来了，陆瑾，把右边两艘船拉近，别让它们各撑各的护罩。”
“前队还没过窄口，拉近了，船尾的索子会绞在一起，要不要先把中间那道解开？”陆瑾扶住栏杆问道。
“留索，松舵，让船横过半尺，索子能救落水的人，眼下这地方掉下去，脚底可没有河床。”
戟尾才离开船板，一块烧红的星石便撞上左前方的战舟，护舟朱符烧穿，船首折进舱里，断桅横扫过甲板。
“抓住横索，别往裂板上站！”
张豪伸戟挑住一截船梁，梁下挂着三名道士，其中一人的靴子卡在木缝里，护身金光被扯成细线。
“腿上的炁散开，先把鞋脱了，护着一只鞋，你这条腿还要不要？”
那道士咬住袖口，脚跟退出靴筒，陆瑾已拽住他的衣领，将人连同身后的同门拖回舟内。
又有两艘先锋舟从中折断，系索绷得笔直，张豪隔空挥戟，削去索上的阵纹，断舟才没有把后队一并拖走。
“之维，左边交给你，先捞人，别追那些披甲的，神仆贴着阵线走，他们等着咱们散出去。”
“瞧见了，伤员往后送，能站的把索子接住，谁再往船外跳，我先拿金光捆了他。”
张之维的金光从两艘断舟间穿过，将落下的人托向后队，张豪循着金光上望，数不清的火点已越过殿檐。
“上头还有，至少三层！”陆瑾将剑往舷外一送，“师兄，咱们只守船，迟早被它砸穿。”
“九层，外头看得见的阵眼下面还叠着阵眼，九百九十九处，砸开一处，旁边便有八处补进来。”
“那便打它补阵的地方，我带人替你挡住头顶，你往里去，别叫这些东西拴住手脚。”
“护好你身后的船，往里打，阵势会把力道传回这儿，得先把这条牵着咱们的线拆了。”
张豪抬戟迎住一片流星，戟刃割裂星石，碎块却在刃后重新接拢，细密的银纹穿过石屑，仍往舟头落去。
“拿死物喂阵，还往里面塞了号令。”
掌上暗金炁劲推过，银纹连着碎石被碾散，后方却传来张怀义的喊声，他正蹲在船首，掌心托着半块星石。
“张师兄，留一块给我，别连炁路一块打没了，我查查它们凭什么认人，方才落下来的，全冲着活人的炁去。”
“接住，外面那层归你，芯子别碰，里面还有道收炁的印，跟囚船底下的槽口一个路数。”
张怀义用袖子兜住碎石，布料立刻烧出几个小洞，他没撒手，另一只手沿着银纹来回抹了两遍。
“怪不得咱们越护船，它落得越密，送出去的护身炁，也让它算进了阵里，这是把人当阵里的柴烧。”
“能拆么，要多少工夫？”
“拆一道，后头还得补一道，没完没了，不过它既然肯接咱们的炁，我便能顺着这条路，把它的根摸出来。”
张豪望向他手中，银纹缠过腕骨，被一团旋转的清炁裹住，先前朝外抽取的炁流，已经掉转了方向。
“你打算让九层阵一块进身？”
“不进身，借我的炁过一遭，它能将散炁炼成杀人的星石，我便把星石还成散炁，道理就在这里。”
“道理说得轻巧，你这条胳膊，已经撑得往外渗血了。”
张怀义扯掉烧坏的半截袖子，将掌上碎石托到胸前，石面上的银纹被剥去一段，落下的石屑不再发红。
“《庄子》讲，通天下一气耳，它给炁刻了个印，便当这是自家的东西，我替它擦掉，咱们也能用。”
“我问的是你能撑多久。”
“三息，把这些阵全接通，还得劳烦你替我把前头撑开，少接一层，我便白受这份罪。”
张豪伸手按住他肩头，重瞳循着那团清炁往内追，直到看到炁路在胸口分成两股，才将手移开。
“别在胸口兜转，炁从左臂进，过背脊，由右掌送出去，中间留条空路，你自己也得喘口气。”
“还真叫你瞧出来了，我方才正愁怎么送，放心，命我留着，回去还得跟你讨酒喝。”
“陆瑾，把旗立稳，之维，替怀义看住背后，我去把阵线挑出来，这三息，谁也别乱送炁。”
张豪提戟越出船首，暗金炁劲沿着戟杆向前，正撞入两层星纹之间，阵面被他撑出一条丈许宽的缺口。
神仆从缺口两侧扑来，甲缝里连着细长的炁索，大戟横扫过去，最前头的数人撞在一起，堵住了后面的长矛。
“怀义，走左边，那里通着内层，别管石头，盯住我戟上的炁，它们正往这里收。”
“瞧准了，你别再往里送，我可没长你这样的骨头，扛不住你那一身气血。”
张怀义踏出船舷，两手向外分开，破损的道袍被回卷的阵风扯碎，肩背上接连渗出的血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