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之维收起皮札，掌上金光绕过铜扣，将断掉的炁丝封进一块碎玉里，张豪提着大戟，走向东侧石台上的残船。
“罪证留着，路也得验，怀义，你瞧船底，我查舱门，之维把那张星图展开，拿它进关时留下的炁痕对一对。”
“你还防着它临死指条歪路？”张怀义蹲到断链旁，将袖口扎紧，“成，船底有接引槽，顺着槽口查，比凭一张皮子往里闯稳当。”
戟刃挑掉舱门上的骨锁，露出两排空着的铁环，张豪把戟探进去，拨开地上的烂草，里面压着几块磨平的石片。
石片上刻着运炁的小周天，末尾补了一笔云水纹，笔画挤在窄处，仍照着三一门的规矩收尾。
“先前押过本门的人。”张之维立在舱外，“铁环内侧都磨出了血槽，这条船，来回走过多少趟了？”
“回去查门里的旧册，姓名一个个对，能找回来的都找。”张豪拾起石片，擦掉上面的草屑，“东西交给陆瑾，别混进那些证物里。”
“我在这儿，师兄，给我吧。”
陆瑾从石台另一侧走来，胸前抱着一卷旗，接过石片时腾不出手，便把旗杆夹在腋下，解开自己的护身符袋。
“各派的人已经上了西梁，唐门查过山口，没再漏进东西，师父叫我问你，这条路，到底通不通？”
“等怀义查完再回话，你先把石片包好，旗别夹着，拿来，我替你立。”
“袋里干净，放得下。”陆瑾将系绳绕了两圈，“典籍堂的师兄写过这种字，收笔总往里扣，等回去，我拿给他们认。”
张豪接过旗杆，没催他，把大戟插进裂缝旁的岩层，戟刃吃进石头，震落几片碎冰，正好露出一处能落脚的平台。
“师兄，船底和皮札对上了。”张怀义从舷下探出头，“不过得改走左边第三道星位，正中那条是囚船走的，沿路都有抽炁的口子。”
“能绕多远，后面的战舟过不过得去？”
“绕两处碎石带，宽处够三艘并行，窄处得收成一列，我把抽炁口记下来，过去时封住，省得掉队的人撞进去。”
“别一个人包揽，图交给各队领头的，后队照前队留下的炁标走，谁负责收尾，谁就把人数记牢。”
张之维将皮札贴在船帮，取朱砂改了两笔，裂缝内的星点移过图上的缺口，张豪循着看去，三处接引节点接成了一线。
“路验过了，叫他们上来，伤没养好的留在山下，别拿护身炁遮着，过这道缝，遮不住。”
“这话得你亲口讲。”陆瑾往山道一指，“方才有个武当弟子，绑腿里还塞着止血布，跟我说那是防寒的。”
“叫他跟着运药，到了后头再归队，少一条能站稳的腿，落脚时便多占同门一只手，这账总算得明白。”
山道上的脚步渐密，张豪把云纹战旗系在戟杆上，扯了扯绳结，旗面展开时，遮住了杆上尚未擦净的魔血。
一名背剑的年轻道士停在平台下，右脚踩着岩缝，左脚却迟迟没能跟上，护身炁在膝弯处来回打转。
“脚别往外撇，腰也别拧着。”张豪伸出戟尾，在他小腿旁点了一下，“炁送到脚跟，落脚再收，先走三步给我瞧瞧。”
“前辈，我怕踏空，便多留了一道炁在膝上，可一走到边上，腿就不听使唤，越使力越抬不起来。”
“你把自己锁住了，脚下有地方便踩，没地方便提炁，别两件事一块干，剑先留在鞘里，拔着它占手。”
那弟子照着迈上平台，第三步落稳，剑穗还在胸前晃，膝间那团乱炁已顺着小腿送到了靴底。
“原来是我自己截了气路，多谢前辈，我去告诉后头的师弟，免得他们也在这儿折腾。”
“先把你腿上的伤交代清楚，去后队领药箱，能把一箱药平稳送过关，比在前头摔一跤管用。”
道士低头摸了摸绑腿，朝他行了一礼，转身沿着队伍往后走，陆瑾把空药箱递过去，顺手接下了他背上的一捆重索。
张豪沿平台往上，龙虎山的道众正分发朱符，唐门弟子跪在船侧检验机括，东北来的萨满把鼓带重新束在腰间。
数万人的队伍铺下山梁，风把各家旗角吹向同一侧，张豪从一面面旗间走过，脚下金光已经接上了裂缝边沿。
“张师兄，外头借不到地炁，我们的请仙法门，怕撑不住长路。”一名萨满扶着腰鼓，“这一段，我们怎么跟？”
“坐船，别逞着在外头飞，过窄口时轮换护住船舷，真遇上东西，你们先守人，打前头的事交给我。”
“那便有数了，我们带着续炁的药，够来回一趟，真要耗长了，也能先省着给伤员用。”
“药留一半，谁都别动，回来的路也要走。”张豪抬手扶住倾斜的鼓框，“带子再扣一眼，虚空里的风会往缝里钻。”
“听见没有，胜力仙人说还要回来，别才出门就把家底往外掏。”旁边的唐门弟子递来细绳，“鼓带断了拿这个接，沾了药的那头别用嘴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