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摸到根上了，你还指望老子松手，陆瑾，替我认一认，那根铜轴上的字是不是祭炼年月。”
张豪将铜索绕在腕上，往外拽开半圈，胸腔深处露出一排小字，齿轮碾过掌肉，血沿着铜轴淌了进去。
“师兄，舟上看不清，你把左边那层皮掀开些，那里有块骨头，字刻在骨缝底下。”
“眼力倒没丢，别盯着亮处，沿没有炁经过的地方看，刻痕能留万年，炁流总得绕着它走。”
张豪拨开那片贴着铜环的胸骨，骨下嵌着半张面孔，额头断在铜钉处，牙齿还留在齿槽里。
“万神遗蜕，奉阵归一，师兄，后头写的是代天行宪，这副身子竟是拿别人的骨头接成的。”
“接得也不齐，肩骨和胸骨的炁性互相顶撞，难怪要拿十二道环箍着，你那些神血，是从哪条囚船抽来的。”
胸腔里的齿轮转快了几分，铜轴将张豪手掌往里带，已经断裂的下颌贴回颈前，却始终合不上齿。
“诸神既逝，元界不可无主，阵灵承接神躯，续行天命，有何不可，若无本王维系，此界早已散尽。”
“原来连个活人都算不上，怀义，把这话记牢了，往后谁再说飞升便能得道，让他先来瞧瞧这堆零件。”
“用不着我记，囚船里还有能说话的人，等回了人间，他们比我说得明白，你先把胳膊护住。”
张豪右臂已被铜环咬到肘弯，剥落的皮肉卷进齿缝，白炁续上伤处，又被下一枚齿牙扯开。
“你把这些人关起来，抽血养骨，收炁推轴，收来的气运便拿去续阵，所谓天宪，就是这条吃人的槽子。”
“飞升者入境，自当供养元界，凡间生灭不过百年，能归于此阵，随本王长存，已是他们的造化。”
“长存的是你，他们连名字都留不下，连山，囚船上的人都接出来没有，少一个，我还得在这里多等一会儿。”
“师伯，最后两副担架正在过索，底舱也搜过了，没有落下的人，船首那位老人想给您叩头，叫我拦住了。”
“拦得好，让他省些力气吃饭，饿了这么多年，回家头一顿，总不能捧不起碗。”
张豪将左掌按进裂开的胸腔，越过外层铜环，握住那根贯穿上下的主轴，掌下传来的转动却停了半拍。
原先向内收拢的炁线一根根绷直，轴心亮起白光，照透了掌背，殿外碎石开始朝着四面散去。
“张师兄，船索往外甩了，方才还在收炁，眼下全往外吐，囚船底下那些槽口也是这个走向。”
“之维，把金光贴住船底，别去挡外头的光，连山，解掉连着大殿的索子，舟队顺右侧那道裂口退。”
“退不了，裂口两头在往中间折，你把那根轴放开，我跟陆瑾替你封住胸口，先把人带走。”
“别来，这东西把整片星域都接在轴上了，我一松手，它便往外掀，你们替我守着船，别让担架翻了。”
白光越过张豪肘弯，肩背上暗金战纹一段段鼓起，太皇天王的胸骨向外张开，骨缝里传出细密的崩断声。
“现在收手，本王尚可留下一道归途，你若执意毁阵，此域与你带来的凡人，都得随核心一同焚尽。”
“刚才还拿他们供养你，这会儿就肯跟他们一块死了，你舍得么，真舍得，轴心怎么还藏着一道回流。”
“阵中自有生灭，岂容你一个血肉之躯窥尽，张豪，你腕上那道伤已经接不住了，还能撑多久。”
“够把你拆完，陆瑾，记住了，行炁遇阻，先辨来路和去处，别见着堵便拿自己的炁往里填。”
“这会儿你还教我这个，你左肩都裂到骨头了，先把那圈铜环挪开，我替你接一道逆生炁。”
“你的炁留给伤员，我这里接得上，你瞧轴心，那道回流只护着它自己，外头的神躯全成了柴。”
张豪顺着回流握向轴根，十根手指扣进齿轮交错处，齿牙切入骨面，左侧铜环擦着胸膛削下一片皮肉。
“天之道，损有余而补不足，你读过的经文倒好，我欠你的那顿讲经，等回山再补。”
“少拿经文哄我，你要怎么拆，说清楚，我好替你照看外头，师兄，我听你的，你也别什么都自己担着。”
“我把外头的链子拔断，再把里头那股炁收进身子，这副骨架吃得进人血，老子就吃得进它。”
“它接着一域的炁，你得给它留条回转的路，照方才那样全堵在胳膊里，筋骨再强也要被冲断。”
“所以才叫你看着，逆生从脊背走，极元从胸腹过，六合各归其位，剩下那股躁炁，留给拳头。”
张豪将嵌在主轴里的双手向外分开，胸腔深处传来拖链声，连着殿顶的铜索被从皮肉中扯出。
一条粗链拖过断梁，链环里嵌着细小的阵纹，每拔出一节，远处那道虚空裂口便少去一截支撑。
“你竟敢断界枢，张豪，此链一断，万年敕令便无从再续，人间失了飞升接引，你担得起这个罪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