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顶过去，往后带师弟，先让他们把脚下站明白。”
陆瑾在对面挪了挪腿，把让出来的位置又收回半截，张豪拿戟杆拨开他的膝盖，酒坛在脚边轻碰车板。
“你也练，别装着替他记，临阵又抢着往前递炁，护得住自己，才能替我守住后舟，这话还得讲几遍？”
“回山再练，师兄，这一坛你先别开，师父若问带了什么回来，总不能只给他看半截铜轴。”
抵达山门时，张豪先瞧见了石阶旁的新碑，碑顶越过山腰云气，碑前两列衣冠从牌坊一直排到阶下。
几位掌教迎上来，衣摆拂过石面，有人已经俯身，张豪把酒坛换到左手，右掌托住了最前面那人的手臂。
“诸位肯来，三一门便摆茶，腰先直起来，伤员还在后车，劳烦让条路，见面的礼数等他们安顿好了再讲。”
“胜力仙人，此番若无您率众破阵，各家门人还困在天外，这碑是百派共立，您总得容我们留个记念。”
“记念可以，别只刻我一个，抬担架的，守船的，还有没能回来的，册子都在连山手里，一个名字也别省。”
“碑阳尚未题字，我们想请左门主落笔，老人家说，得先问过您，如今人间修行的路开了，总该立个章程。”
“各家有各家的经，回去照旧教，别把神庭那套搬到山门前来，真想立章程，先问门下饭吃没吃饱，伤治没治好。”
张怀义在身后咳出半声笑，陆瑾接过来客递上的拜帖，朝石阶上让了让，张豪便提着酒坛往山上走。
行至祖师堂前，那身素白道袍立在阶上，左若童没有下阶，目光从他破开的袖口移到酒坛，又落回他的脸。
“走时带出去多少人，回来的册子可点明白了，山下有人候着亲眷，别叫人家一直等，连口信也没有。”
“点了，连山守着册子，怀义带了证物，陆瑾把伤药分下去了，师父，您交代的事，弟子没敢忘。”
左若童抬手拂去他领口沾着的石灰，扯住翻进衣内的布边，替他理平，手掌在肩上停了一会儿才放开。
“掌门大弟子出一趟门，衣裳也该知道爱惜，库里新裁的还在，偏要穿这一件回来，叫为师看你的战功么？”
“新的留给师弟们穿，这件还能补，师父先尝酒，山下买的，怀义付钱时跟掌柜争了半盏茶，总算没兑水。”
“你把话说全，我争的是坛钱，酒一文没少给，左前辈，您若尝着不对，可别算在我龙虎山头上。”
张豪把酒坛递过去，坛口的泥封擦过掌中旧伤，碎屑落在阶前，他望着师尊伸来的手，把坛底又托稳了些。
“师父，三一门的山门，弟子守住了。”
左若童接住酒坛，却先伸手拍了拍他的臂膀，袖口碰着还没补好的衣缝，张豪站在那里，没有再往下讲。
“守住了便进门，灶上给你留着饭，为师教你逆生，教你辨炁，可没教过你回自己家还要站在阶下回话。”
陆瑾低头抹去剑鞘上的水痕，连山扶正肩头的大戟，张豪咧开嘴，抬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，把身后的路让了出来。
左若童拍开泥封，仰头饮了一口，酒洒在须边，他抬袖擦过，笑声越过祖师堂的檐角，惊得檐下燕子飞回山风里。
“好酒，今日不讲经，先吃饭，明日谁敢借着凯旋偷懒，便跟着你们大师兄，把这山阶从头走一遍。”
张豪接过师尊递回的酒坛，跟着跨进门槛，堂前尚未收起的名册被风翻过一页，墨迹已经干透。
新碑的题字，最终定作八字。
神州无神，三一长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