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样子是。”
“纸没有沾水，背后也没放湿布。”
“你先把手挪开，别压住痕迹，我去取一块白玉来试。”
“玉也别直接碰，先放在桌边，看它有没有变化。”
陆瑾取来一块验炁用的白玉，搁在水痕外侧，玉面没有变色，残卷上的墨线却多出一道细枝，沿着先前的空白朝图心延伸。
陆瑾把薄纸收回袖中，剑鞘从桌面移开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。
“它在补图？”
“也可能是墨遇了水，痕迹浮出来了。”
“可那道线方才没有。”
“我也没说它一定在补图，先记下时辰，再看线会不会继续走。”
陆瑾取出笔，在纸角记下日落前后的时刻，笔尖停在年份上方，随后补了今日日期。
“师兄，若这十二处阵眼还连着，为什么天外那道阵已经停了？”
“殿里停的是主轴，外头的地脉还有旧线，像一根绳子从中间断开，两头不一定跟着落地。”
“那它现在把炁引向哪里？”
“看水线，也看土里的死水从哪里来，别先找阵眼，先查它能走到的地方。”
“天师府那边要不要传讯？”
“传，叫怀义把今日取土的地方画清楚，再让龙虎山查旧籍，别只问阵法，看看直隶河道和山泉有没有改过流向。”
“各派的人还在山前，这消息传到他们那里，恐怕又要围过来。”
“谁来问就照实说，图上有痕，山外取回的土有问题，没查明以前不许靠近后山。”
“他们若说要替三一门查呢？”
“愿意帮忙便让他们留在山前，先把自己的水和食物分开查，谁要往后山去，连山拦住就是。”
陆瑾将笔放下，桌边的酒盏已经凉了，张豪端起来喝了一口，酒液沿着喉咙落下，他把杯底朝桌面一扣。
“明早我先去后山。”
“师兄，你的伤才好，似冲师叔若知道你连夜查井，回来又得说我没拦住你。”
“我没说现在去，今晚把图和土收好，叫人轮班守住井口，明日等师叔到了再下去。”
“你记得就好，山门才安稳一天，别又把自己当成一面能搬来搬去的墙。”
“你若嫌我碍事，明天走前头，我跟在后面替你挡水。”
陆瑾看着他，想把那句“我去”咽回去，最后仍把剑带扣紧了一格。
“后山的水路我比你熟，明天我领路，你不许擅自下井。”
“你先把脚站稳，井口若窄，留出转身的地方，遇上炁路回流，别把自己钉在井底。”
“师兄，你又拿我当刚入门的弟子教。”
“你现在也还没把这毛病改掉，遇上事先把剑往前递，等人提醒才想起自己站在哪儿。”
陆瑾没有回嘴，把桌上的几张残卷依次叠好，最底下那张图露出一角，原本烧焦的边沿下，还有一小片未被墨色盖住的字。
他伸手想翻，张豪先将长戟横到桌边，戟杆压住残卷另一端，羊皮纸展开后，图心那片空白终于露出全貌。
陆瑾低头辨认，先把最上面一张纸移开，又拿布拭去石桌边缘的水痕，空出来的地方露出一个狭长的山名。
“这里写的是三一门，后面两个字被焦痕盖住了。”
“把图转过来，沿着山势看。”
“横着看像是旧河道，竖着看又像水井的分布图。”
“别照纸上的方向，北面在这边，三一门的山势朝南，按你手里的旧地图摆正。”
陆瑾依言转动残卷，几条先前彼此分开的墨线接到一处，穿过三一门后山，绕过祖师堂，落在山门地下的一道弯线上。
他沿着那条线移动剑鞘，剑鞘停在山势中心，陆瑾又去看阵图正中，原本指向昆仑的朱砂标记此刻已被黑痕吞去大半。
“师兄，阵图正中心对应的不是昆仑。”
张豪将长戟拿开，手掌压住那一段山脉线，陆瑾把残卷往前推了半寸，地下那道水纹终于与三一门的旧井图重合。
“它指向三一门地下的千年水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