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身时，井水已退下半尺，井壁上的砖缝露出来。黄泥附着在砖面，沿着缝隙向下延伸，纹路一段接一段，正与铜片上的刻痕吻合。
连山将铁棍递过去：“师兄，纹路通到井底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要不要把井填了？”
“填了只会让水改道，地脉还在。先把水路摸清。”
张豪伸手接过铁棍，沿井壁缓缓下探。棍头落到井底前，四周砖石忽然一松，几块井砖向内陷落，露出窄窄一道缝。
黄水从缝里渗出，落在井底石板上，聚成一条细线。
“井底有暗道。”陆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他领着几名弟子回来，其中一人被两侧弟子架着，左耳缺了一角。
那人面上挂着汗，衣袖沾了大片泥。
“我没碰井。”他急声道，“我只替澄真师兄搬箱子，里面装的全是书。”
张豪没看他，只将铁棍往缝里压了压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孟安。”
“昨日领的锄头呢？”
“放回库房了。”
“你亥时去了哪里？”
孟安张了张嘴，目光落在井口，又很快移开。
陆瑾把一把带泥的锄头放在石阶边。锄刃上缠着几根黑色草根，泥土与井边的颜色相同。
“这把锄头是在你屋里找到的。你说昨夜没去后山，屋外的泥又怎么来的？”
孟安肩头一缩，膝盖撞上石阶。他伸手想撑住地面，掌下的黄泥却沾上衣袖。
“我只是按吩咐把东西埋进去。没人说会伤到门里弟子。”
“谁吩咐的？”陆瑾问。
孟安闭紧嘴，后背抵住石墙。
张豪终于转过身，朝他走去。孟安的呼吸乱了，视线从张豪的脸移到他的手上，又落在那根铁棍上。
“我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他给了我一张图，说只要把铜片埋进井里，三一门就会自己封山。等门里乱起来，外头的人会接管山门。”
“外头的谁？”
“赤云真人的人。他说三一门守不住地脉，得有人替天下道门管起来。”
陆瑾剑锋出鞘，寒光停在孟安颈侧。
“所以你拿同门的命给他们铺路？”
孟安没有回答，双手撑着地面，衣袖上的黄泥向下滴落。
张豪抬手压住陆瑾的剑背，将剑锋推回半寸。
“先把他带开，留活口。问清楚铜片从哪来，谁把图交给他。”
“师兄，他已经承认了。”
“承认有人指使，不代表问完了。你要的是名字，还是现在就出一口气？”
陆瑾的手仍握在剑柄上，片刻后才将剑收回。
“我要知道是谁把手伸进三一门。”
“那就留他开口。”
井底传来机括咬合声。藏在砖缝里的铜片随之一震，纹路上的黄泥自行滑落，井水向下退去，露出一块刻满水线的石盘。
张豪俯身看了一眼，石盘的边角正缓慢转动。地底深处有水流经过，声音隔着厚土传来，接连不断。
连山握住铁棍：“这东西连着整条水路。”
“把井口守住，别让石盘再转。”张豪将铁棍插进砖缝，肩背战纹沿着手臂亮起，“陆瑾，把伤员送到前院，水井全封，山下也要挨家通知。”
“若石盘停不住呢？”
“那就找出它下一道齿在哪儿。”
石盘又转了半格。
山外溪流的水声随之改变，门前的石渠涌起一阵浑黄水沫。远处村镇接连传来犬吠，几名守门弟子抬头望向山下，手里的旗绳被风扯得绷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