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的石盘还在转。
张豪压住铁棍，肩背上的战纹沿着手臂爬开。铁棍卡进砖缝，棍身弯出一道弧，石盘却仍挪动了半格。
井水退到石盘下方，露出的刻痕一圈套着一圈。黄泥堵在齿缝里，水流从最深处涌上来，撞在井壁上，声音沉闷。
连山抬手示意弟子往后退。他刚要上前帮忙，张豪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。
“站那儿。你身上的浊气还没清干净，别凑过来。”
“我能握住铁棍。”
“我知道。可你握得住棍，未必压得住井底的东西。”
连山停住脚，铁棍在手里转了半圈，棍尾落地。他把守在井边的弟子逐个往石阶外带，没人再敢往井口探头。
陆瑾带人封住了后院几处水缸，空桶堆在廊下，井水样本装进瓷罐，外面用麻绳绕了三圈。负责灶房的弟子站在一旁，袖口沾着油渍，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。
“灶房用过的水都倒了，锅也刷过。剩下的粮食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“先封起来，等水样查过再说。”陆瑾答道，“今日没吃东西的人，去前院领干粮。别从井边走。”
“山下送来的米也不能用？”
“先放在门外，不准抬进来。”
那弟子张了张嘴，低头看着手里的饼，慢慢把它收进袖子。陆瑾见状，转身叫人送来几袋干粮，分给已经安置好的门人。
张豪抽出铁棍，石盘随即又转了一格。
井底传出一声短促的机括声。井壁上的黄泥向下滑落，露出几条细长刻线，沿砖缝延伸至更深处。
“石盘不能硬压。”张豪说，“它连着外头的水路，卡死在这儿，水就会换道。”
陆瑾走到井沿边，目光顺着刻线往下，“若让它继续转，浊水会沿着暗河扩散。”
“所以得找齿口，先弄明白它要把水送到哪儿。”
“我下去。”
“你下去只会多一个中毒的。”
“我能用逆生护住经脉。”
张豪抬手拦住他，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。陆瑾前臂的衣袖已被汗浸湿，刚才护住弟子时留下的黑痕还贴着腕骨。
“你护住了一个人，手抖了三回。再下井，出事时连剑都拔不出来。”
陆瑾把手放下，剑鞘磕在井栏上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去。”
“你刚把浊气引进骨髓，身上还没清完。”
“我身上的东西会炼。井底的东西不等人。”
张豪说完，把铁棍递给连山，让他守住井口，随后转身朝后山石阶走去。陆瑾跟上两步，又被他抬手止住。
“带人守住外头。要是有人越过牌坊，先问来意，别拔剑就砍。”
“若是赤云真人的人？”
“尤其是他们。”
陆瑾望着他的背影，手指在剑柄上停了片刻，最后转向山门。
山门外已经聚了几拨人。各派弟子散在林道两侧，衣袍上缀着不同门派的标记，却都没进三一门的地界。有人手里拿着符纸，有人腰间挂着短刀，谈话声一阵高过一阵。
守门弟子快步来报：“陆师兄，山下有商队被拦了。送来的米粮和药材都在官道上，官府的人说山里有浊气，不准进。”
“谁下的令？”
“他们说是各派共同议定，怕浊气沿着货物传出去。”
陆瑾抽出半截剑，刃面映出山门外几面黄色阵旗。旗杆插在路边，旗面贴地不动，旗角却在风里抽打。
“带路，我去看。”
牌坊外立着一辆货车，车轮陷进路边泥坑。两名伙计守着车厢，身上盖着粗布，手臂被冻得发僵。车边放着几袋米和几捆草药，封口都还完整。
一名官差拦在路中央，腰刀横在身前。
“陆道长，前面路封了。东西必须原路运回。”
“车上有药，门里有中毒的弟子。”
“正因为出了事，才不能放货进去。若药材沾了浊气，运到哪儿都要害人。”
“你验过了？”
官差没有答。他从怀里摸出一纸公文，纸上盖着官印，背后还有数枚门派印记。
陆瑾接过公文，扫到末尾，没看见三一门的印章。
“这份议定没有问过三一门。”
“陆道长，眼下不是分谁的门派。各位真人担着直隶百姓的安危，封路也是为了大家好。”
“那就把药留在这里，叫懂药的人检查。”
“没人敢碰。”
官差往后退了一步，车夫也跟着低下头。陆瑾将公文递回去，纸边被他的拇指压出一道折痕。
“你们怕浊气，便把药和粮食堵在路上。门里那些人喝过水，已经吐血。你们怕他们活着出去，还是怕他们死得不够快？”
官差嘴唇动了动，没接话。
林道那头有人咳了一声。赤云真人从临时搭起的草棚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