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来，衣袖整齐，腰间挂着一枚朱红玉牌。他身后跟着几名归来古修，脚下的泥地已被踩出一道道浅沟。
“陆瑾，莫要把话说得难听。”赤云真人说，“封住两百里，是为免浊气外泄。张豪尚能支撑，三一门也未到绝境，你们何必把事情闹大？”
“既然还有余力，为什么连药都不让进？”
赤云真人抬起手，拂去衣摆上的灰土，“你们的井水牵动地脉，谁也不知浊气会不会藏在药材和粮食里。若出了岔子，附近村镇都要遭殃。”
“那你们守在这里做什么？”
“护法。”
陆瑾看向草棚四周。棚里摆着热茶和食盒，几名古修正坐在火盆旁，面前的地图压着镇纸。地图上画了三一门的山势，几条红线绕过山门，汇向后山。
“护法需要画我三一门的地形？”
赤云真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，神色没有变化。
“知己知彼，才好封住浊气。你师兄若能交出门中旧籍，诸派一起查阅，也许能早些找出源头。”
“旧籍给你们，三一门往后还剩什么？”
“一个门派若连天下安危都不顾，守着几卷书又有什么用？”
陆瑾往前半步，腰间长剑出了鞘。剑身擦过石面，拖出一道刺耳声响。
“这话你留着哄别家。三一门的人还在井边守着，轮不到你替我们分家产。”
赤云真人身后有人起身，袍袖里的手按在法器上。官差赶紧侧身，挡在两边中间。
赤云真人抬手压下身后的人，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神色。
“你年轻气盛，我不与你计较。今日封路是官府与诸派的约定，谁敢破坏，便是与直隶各派为敌。”
“你们若真想救人，就把药留下。要是只想守着等三一门倒下，便继续在这儿坐着。”
陆瑾收剑回鞘，转身往山门里走。那几名伙计盯着车上的草药，没敢叫住他。车轮旁的泥水漫过鞋底，谁也没有去挪车。
山门内，张豪正站在后院石阶上，手臂上缠着浸过清水的布。布面已染出暗黄。他把布解下来，放进空瓷罐，盖好罐口。
“药呢？”他问。
“进不来。”
“谁拦的？”
“官府和各派的人。赤云真人也在，说要封住浊气，防止外泄。”
张豪将瓷罐交给连山，抬眼看向山外。黄色阵旗已经立起十余面，旗杆沿着官道排开，最远处被山雾遮住。
“怀义还没回来？”
“他带着水样去龙虎山求援，走的是北边官道。”
“他带走了什么？”
“水样、井底刻痕的拓纸，还有一封求药信。”
张豪转身回屋，取下墙上的长戟，检查戟刃缺口。磨刀石沿着刃口推过两遍，石屑落在桌面上。
“他要是被拦，别让人出去找。路都封了，派人只会再添麻烦。”
陆瑾站在门边，衣摆上的泥还没干。
“山下的粮药也断了。前院能撑两日，伤员的水要另算。”
“把粮食分开，伤员先吃。山泉也停用，取雨水和旧储水。”
“雨水不够。”
“那就去村里找空窖，先问清楚有没有人碰过水。别拿门人的命赌运气。”
陆瑾点了点头，转身要走，张豪叫住他。
“你刚才差点跟赤云真人动手。”
“他在外面等我们倒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连旧籍都要。”
“所以才不能把剑送到他手里。”
陆瑾站在门口，手握着剑柄，没再回头。
“师兄，你总说先查清楚再动手。他们已经把我们围住了，还要查什么？”
张豪把磨刀石放回桌上，“查他们到底想接走什么。三一门的山、门里的书、还是井底那条水路，分清了，才知道该先砸哪一处。”
陆瑾唇线绷紧，片刻后才松开手。
“我去守牌坊。”
日头移过山脊时，张怀义仍没回来。
山门外传来两次号角声，官道上的阵旗随之升高。门人从前院搬来最后几袋干粮，分给中毒的人。连山蹲在廊下，用布一遍遍擦拭铁棍上的黑痕，布换了三块，棍身仍留着淡淡的污迹。
陆瑾守在牌坊下，看着远处一队运药的骡车被拦住。车夫同官差争了几句，最后把车头调转，车轮压过泥路，留下一串深印。
“陆师兄，那边有人来了。”
守门弟子抬手指向山道。张怀义独自走在路上，木杖撑着地面，衣摆沾满尘土。他走到牌坊前，停下来，手掌在腰间摸了一遍，才把一枚纸鹤放到陆瑾手里。
纸鹤一侧翅膀被压折了，纸面沾着一圈泥。陆瑾翻过来，翅根处写着四个小字。
七日功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