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下一轮的气血。
可浊气进来得太快，熬的速度跟不上。
第七对弟子抬到面前时，张豪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。他牙关咬住，腮边的肌肉绷成一道棱，额头的汗淌下来，流到下巴，落地是黑的。
陆瑾从山门那边赶过来，剑还挂在腰上，衣摆上沾着露水。
他在石灰线外站住了，没有进去。
“山脊上多了四个人，赤云真人那边的。”陆瑾压着声音对连山说，“他们拿着千里镜往这儿照，站了快半个时辰了。”
“他们看什么？”连山问。
“看师兄什么时候倒。”陆瑾盯着场中那道背影，“白天在草棚里说得明白，三一门撑不住，各派就以护法的名义进山，接管地脉，查阅旧籍。师兄一倒，他们连借口都不用找。”
连山的铁棍在地上顿了一下，棍尾把青石砸出一个小坑。
“我去把他们轰下来。”
“轰了，明天他们就说三一门出手伤人，正好封得更严。”张豪的声音从场中传来，喘息夹在字缝里，“让他们照。照清楚了，回去告诉赤云，三一门的人一个也没少。”
陆瑾的手在剑柄上握了又松，松了又握，最终站到场边，把剑横在身前。
第十二对。
张豪胸口的皮肤裂开了。
先是一道细缝，从锁骨下方斜着往下走，缝里渗出黏稠的黑血。紧跟着第二道、第三道，整片胸膛布满了裂纹，干涸的河床一般，每喘一口气，裂口就张合一次，黑血顺着腹肌的沟往下淌，在草席边汇成一小摊。
裂口刚淌血，白炁就从里面钻出来，把皮肉往一处缝。缝上半寸，浊气又顶开一寸。
一个刚缓过气的弟子看着那片胸膛，嘴唇抖了半天，翻身从草席上爬下来，跪在青石上，额头一下下往地上磕。
“师伯，您停吧，我们不治了，我们不治了……”
旁边几个能动的也跟着爬起来，跪成一片。
“谁再磕一个头，老子就把他扔回席子上。”张豪睁开眼，眼白里爬满血丝，“三一门的人，躺着可以，跪着不行。都给我回去躺好。”
没人动。
连山走过去，一个个把他们拎起来，按回草席上。他按到第三个时，手停住了，那弟子攥着他的袖子不放，指节攥得咯咯响。
“连山师兄，他会死的。”
“他不会。”连山把那只手掰开，声音哑了，“他说躺不下，就躺不下。”
第十六对。
场上只剩一个人还没治，是那个喊娘的少年。张豪把他拉到身前，左右两只手都按在他头顶上。
少年体内的浊气最重，沉在丹田里结成一团，拉不动。张豪丹田里的气旋又转快一圈，后背的战纹全部倒卷回来，连脊骨两侧的灰痕都被扯着往腹部走。
那团浊气终于松动，整团冲进他的双掌。
张豪的上身晃了一下，嘴角溢出一口黑血，顺着下巴流过胸前的裂口。他没去擦，五指扣着少年的头顶，把最后这团东西往骨髓里压。
浊气压进骨缝，裹进骨髓，在逆生循环里一点点熬化。
熬到深处，一股味道从毒煞底下翻了上来。
甜的，里头掺着苦。
张豪的眼皮跳了一下。那股甜苦味顺着骨髓往识海边缘飘，在浊气的缝隙里拉出一道细线，细线弯弯绕绕，走成一朵莲的轮廓，花瓣八片，瓣尖朝下。
莲瓣中央透出一点清净气，和满身毒煞格格不入。
他见过这道轨迹。
张豪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演武场，落向山门方向。石桌上那只纸鹤还躺在灯下，纸里浸过的那点香，和此刻骨头里翻上来的，是同一种味道。
他松开少年的头顶，摊开右掌。掌心黑皮下面，那朵八瓣莲的纹路还没散，正一瓣一瓣往皮肉里沉。
“黄莲渡厄。”张豪盯着掌心，吐出三个字。
张怀义手里的木杖在青石上敲出一声响。
“林黑儿？”
张豪没答，五指收拢，把那朵莲纹攥进了拳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