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背后又贴上来一具。
一柄骨刃从他左后方劈下来。
陆瑾听见了风声，身子往右一偏，没偏开。刃口砍进他的左肩，砍出一道血槽，血槽里能看见骨头。
他的眼皮都没眨，反手一剑撩上去，剑锋从那骷髅的下颌穿进去，从头顶穿出来。他手腕一抖，整颗头骨飞了出去。
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，流到剑柄上，他换了只手握剑。
“陆师兄！”瘦高个子在后头喊，嗓子都劈了。
“念你的书！”陆瑾回了一句，“《国殇》念完了没有？”
瘦高个子愣了一下，扯着嗓子吼起来：“身既死兮神以灵，子魂魄兮为鬼雄！”
坡道上的弟子跟着吼。声音乱糟糟的，有的破了音，有的带着哭腔，吼得一句比一句响。三才阵的刀光和符火连成一片，硬是在侧翼顶住了往上扑的骨兽。
张豪往前又冲了十几丈。
越往下，骨架越密，密得看不见路。他的大戟砍卷了刃，戟杆上缠的旧麻绳磨断了半截，掌心被磨出了血泡。
身后的喊杀声隔了一层，听起来远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连山被三具骨架围在中间，棍子抡得呼呼作响，脸上全是血，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骨头里流出来的黑水。陆瑾的左半边身子已经染透了，剑还在动，一剑一剑砍得很稳。
张怀义靠着沟壁坐着，房椽横在膝上，掌心底下的电火噼啪作响，他一直攥着没放。
张豪的脚停住了。
“大师兄！”陆瑾远远地看见他回头，咳着血吼了一嗓子，“莫管身后！去斩了那老贼！”
吼完这一句，他手里的剑光暴涨了一截。
那光贴着剑脊往外冲，冲出去三丈多远，一剑劈下，坡道上七八具骨架齐齐断成两截。陆瑾的嘴角往外淌血，脚下踉跄了一步，又站稳了。
“你回头干什么！”连山也在吼，声音嘶哑，“我们死不了！你再回头，我们就真白打了！”
他话没说完，左侧沟壁轰隆一声塌下来一大片。
泥石裹着骨头往坡道上压，压向张豪前头那条刚劈开的路。连山扔了棍子扑过去，用后背顶住了那片塌下来的岩壁。
岩壁压在他背上，他的膝盖往下一弯，又撑直了。
两具古尸从塌方里爬出来，冲着他的腿扑过去。连山腾不出手，抬脚扫过去，一脚踢断了一具的膝骨，另一具抱住了他的小腿，骨指扎进肉里。
他疼得嗷了一声，没挪开后背。
“走啊！”连山的脖子上青筋一根根鼓起来，“师兄，走啊！”
张豪攥着大戟的手在抖。
他这辈子护短护惯了，三一门的人谁挨了打，他都要打回去。可这一回，他身后的人在流血，他得把后背留给他们。
“《孙子》里说，置之死地而后生。”张怀义靠在沟壁上，声音不大，却一字一字送了过来，“大师兄，你不往前，咱们都在死地里。”
张豪的牙根咬得咯咯响。
他把那截磨断的麻绳从戟杆上扯下来，扔进泥里，扯了扯腕上的粗布护腕，转过身去。
“都给老子活着。”他说，“少一个，老子回来挨个找你们算账。”
没人回答他，坡道上只剩刀砍骨头的声音。
张豪迈开了步子。
第一步，泥浆溅起来半人高。第二步，脚下的碎骨被踩成了粉。第三步，他的身子往前一倾，人已经冲了出去。
体表的战纹一道道亮起来。
暗金色的罡气从他的毛孔里往外涌，裹住全身，裹住那杆卷了刃的大戟。拦在前头的骨架撞上那层罡气，还没来得及举刀，就被撞得四分五裂。
身后又传来一声吼，是陆瑾的。
“大师兄！”
接着是连山，是瘦高个子，是那四十来个年轻弟子，一声叠一声，吼得沟壁上的泥都在往下落。
张豪没有回头。
他的速度在那片吼声里一节一节往上涨，涨到坡道两侧的骨架连他的影子都抓不住。暗金色的光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，沿着骨坡往下冲，冲过了堆成山的枯骨，冲过了插满青铜戈的岩层。
沟底那片暗红越来越近。
十二道血色光柱中间，骨坛静静立着，台阶上淌着雾。
张豪拖着那道暗金流光，一头撞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