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坛中央的玉石在张豪的脚底裂开三道纹。
他攥着大戟的手青筋暴起，掌心的血泡在戟杆上蹭出一片湿痕。头顶十二道光柱在法坛边缘围成一圈，每一道光柱的根部跪着那具被撕碎的古尸，额骨上的神纹正一明一灭地跳动。
龚启之的白发在风里飘着，垂落到腰下。他掌心托着的那块石碑只有巴掌大小，灰扑扑的，表面光洁如镜，连半个划痕都没有。
张豪的重瞳盯着那块石碑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石碑周围的空间在扭曲。扭得很轻，很慢，像水里泛起的涟漪。可重瞳看得清楚，那不是水，是天地间游离的炁被生生压弯了。
“你认得这块碑？”龚启之的嗓音平静如水，不带半分火气。
“不认得。”张豪吐掉嘴里的血沫，“但老子认得你这张脸欠揍。”
龚启之摇了摇头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。
“《庄子》有言，井蛙不可语海。”他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尖在石碑表面轻轻一点，“你看不懂，也是正常。”
话音落地，石碑表面泛起一层涟漪。涟漪从中心往外散，散到边缘时凝成了一团灰雾，雾气在半空中拧成一股，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灰柱，笔直撞向张豪的面门。
张豪横戟格挡。
轰！
灰柱砸在戟身上，张豪整个人被砸得往后退了三步，脚下的玉石接连碎开三块。戟杆传来剧烈的震动，他的虎口裂开，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流。
还没等他站稳，第二道灰柱已经从天而降。
张豪侧身一闪，灰柱擦着他的左肩砸在法坛上，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。碎石飞溅，其中一块削过他的脸颊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这碑叫无字天碑，乃老夫参悟天道三百年所炼之物。”龚启之的声音从法坛上方传来，不紧不慢，“碑中藏着老夫对天道的理解，你看不懂，更接不住。”
张豪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咧嘴笑了。
“老子不识字，也不想识。”他把大戟往地上一顿，法坛震了一震，“但老子知道，不管你那破碑里装了什么，砸烂了就没用。”
他脚下发力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龚启之。
暗金战纹在体表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，极元罡气从毛孔中疯狂涌出，在他身周形成一层厚达三寸的护体罡气。大戟抡圆了扫向龚启之的腰腹，戟刃撕开空气，发出尖锐的啸声。
龚启之没有躲。
他依旧站在原地，掌心托着的无字天碑轻轻一转。石碑表面浮起第二层涟漪，涟漪化作一面灰色的盾牌，挡在他身前。
戟刃砍在盾牌上。
咔嚓一声脆响。
盾牌没碎，戟刃却崩开了一道口子。张豪手上的震动更剧烈，他的双臂在颤抖，戟杆上缠着的粗布护腕被震得松了半截。
龚启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。
“老夫知你肉身强横，但以凡躯撼天道，如同螳臂当车。”他指尖在石碑上又一点，盾牌轰然散开，化作漫天灰雾将张豪笼罩。
灰雾里传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张豪浑身的炁被压得无法运转，连呼吸都困难起来。他咬着后槽牙，极元罡气往体表疯狂涌动，硬生生将灰雾冲开一道缝。
“《孟子》说，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张豪的嗓音发哑，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，“你那破碑压得住老子的炁，压不住老子这口气。”
他双手握戟，戟尖朝下，对准脚底的玉石台阶猛地一捅。
轰隆一声巨响！
整座法坛剧烈震动，玉石台阶从张豪脚下裂开，裂缝蔓延出去十几丈，将法坛正中央撕开一道深深的沟壑。灰雾被震散，张豪从沟壑中一跃而起，拖着大戟再次扑向龚启之。
这一戟，他奔着脑袋去的。
龚启之的眉头终于动了一动。
他抬起左手，掌心虚空一握。无字天碑在他手中骤然放大，从巴掌大小膨胀到一人多高，立在他身前，碑身上浮起一圈圈灰色的纹路。
纹路一亮，周围的空间开始向内凹陷。
张豪冲到一半，脚下的法坛突然往下一沉。不是真的往下沉，而是整座法坛周围的空间被压弯了，他整个人像是在往一个看不见的深坑里冲。
速度变慢了。
原本一息能冲十丈，此刻一息只能冲三丈。他的身子在往前，可周围的空间在往后拽。
“天道之力，非你所能理解。”龚启之立于天碑后，语气淡漠，“老夫已证神游物外，一念动，天地应。你这副凡躯再强，也不过困兽犹斗。”
张豪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体内的极元本源在这一刻彻底爆发，暗金色的战纹从皮肤底下透出来，一道道如同烙印在骨头上。心脏的跳动声如战鼓擂响，每跳一下，罡气就暴涨一截。
“困兽？”张豪的嗓音如同从胸腔里挤出来，“那你看好了，困兽怎么咬断你的喉咙。”
他一步踏出，脚下的空间被硬生生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