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戈在骨坡上拖出一道长音，那具骨架迈开了第一步。
它眼眶里的两团火是森白的，火苗不过拇指长，一跳一跳，照着额骨上那一圈圈神纹。张豪攥着大戟没动，重瞳盯着它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。
洞里空空荡荡，一缕灰气在骨头缝里来回游走。
“都别动。”他压着嗓子说。
四十来个弟子挤在坡道上，大气都不敢出。有人握刀的手在抖，刀尖碰着旁边人的刀鞘，叮的一声，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。
左侧沟壁上的泥皮大块大块往下滑。
一只骨手从泥里伸出来，五根指骨扣住岩缝，把整副骨架拔了出来。接着是第二副，第三副，第十副。它们身上挂着残甲，甲片早就锈穿了，一走路就往下掉渣。
右侧也一样。坡顶，坡底，前后左右，全是骨头在动。
连山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：“师兄，后头……后头也有。”
张豪没回头，他用不着回头。重瞳里，那些灰气从每一具骨架的胸腔里冒出来，一缕一缕连成线，线的另一头全扎进沟底那片暗红里。
“老三。”他喊了一声，“这些东西认人？”
张怀义拄着房椽挤到中间，脸上的汗混着泥往下淌。他眯眼看了看最近那具骨架胸口的灰气，嘴唇抖了两下。
“认炁。”他喘着说，“谁身上有活人的炁，它们就扑谁。龚启之要你一个人下去，剩下的人，他拿来填这座阵。三一门的血喂进去，阵眼更稳。”
“他算得倒精。”张豪的护腕勒紧了一圈，“想得美。”
话音还没落，坡顶那具骨架抡起了手里的巨刃。
刃口锈得坑坑洼洼，少说也有一人多长。它没砍张豪，刀锋一偏，冲着队伍中间劈下去。那里站着两个刚过逆生一重的小弟子，脸都吓青了。
陆瑾的拇指推开了剑镡。
剑出鞘的声音很轻，一道白光贴着坡面横过去。巨刃劈到半截停住了，握刀的那条臂骨从肘弯处断开，连刀带骨砸进泥里。
陆瑾人已经到了那骨架身前，剑尖往上一挑，挑进它下颌底下的骨缝，手腕一拧。
骷髅头滚下了坡。
“三才阵！”陆瑾头也不回地喝道，“三人一组，背靠背！谁落单谁死！”
弟子们手忙脚乱地凑成堆。瘦高个子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符，抖着手往外撒，符纸贴上骨架就烧起来，火光是淡金色的，烧得骨头吱吱作响。
骨架太多了。
前头倒下一具，后头补上来三具。坡道本就只有两三丈宽，两侧沟壁上的骨架往下一跳，队伍就被截成了好几段。
张豪的大戟抡开，月牙刃横扫出去，五六具骨架拦腰断成两截。断开的上半截趴在地上，两只手还在往前扒，扒住一个弟子的脚踝就往泥里拖。
那弟子吓得哇哇叫，旁边的人一刀剁下去，剁断了腕骨，自己的刀也崩了口。
“往前走！”张豪吼，“别停！停下来就被围死！”
他踏前一步，一戟捅穿迎面那具骨架的胸口，挑起来往旁边一甩。骨架撞翻了后头两具，三副骨头搅成一团滚下坡去。
可前头的路，又被堵上了。
坡底那片暗红里，更大的东西在往上爬。那是一具骨兽，四条腿，脊骨上长着一排倒刺，头骨比磨盘还宽。它张嘴一吼，吼声里没有气，只有骨头摩擦的咯咯声。
连山握棍的手紧了紧。
他把逆生白炁压进精铁棍，没往经脉里走，只顺着棍身往外渗。棍子表面泛起一层白，白得发亮。
“师兄，前头交给我。”他说。
“你拦不住。”
“拦不住也得拦！”连山的眼睛红了，“祖师堂塌了，师父的阵碎了，我连山要是连一头畜生都拦不住，还有脸回去？”
他没等张豪再说话，拖着棍子就冲了出去。
骨兽扑下来的时候，连山一棍抡圆了砸在它的头骨上。
当的一声。
那声音震得半条坡道上的人都捂了耳朵。骨兽的头骨裂开一道缝，往旁边歪了歪，四条腿还撑着没倒。连山手里的棍子弹回来，虎口裂开，血顺着棍身往下流。
他吐了口唾沫，第二棍又砸了下去。
第三棍，第四棍。
骨兽的头骨碎成了七八块，散在泥里。它的身子还在往前拱，连山侧身一棍扫在它的前腿上，两条腿骨同时断开，整副骨架轰地塌在坡上。
连山拄着棍子喘气，两只手抖得握不住，掌心糊满了血。
身后传来一声惨叫。
一个弟子被骨刃削掉了半边肩膀，倒在泥里打滚。同组的两个人红着眼扑上去，一个用刀架住骨刃，一个往骨架脸上贴符，符火烧起来，把三个人的脸都照得通红。
陆瑾在骨群中央杀出一片空地。
他的剑快，快得只剩白光，剑光过处，碎骨四溅。可骨架是不怕疼的，断了胳膊还能撞，断了腿还能爬。他砍翻一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