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字天碑悬在法坛上空，碑身涨大到三丈有余。
灰色星图从碑面铺展开来，星图每旋转一圈，张豪脚下的虚空就往下塌陷一寸。玉石台阶化作流沙，流沙底下翻涌起惨白色的死煞火焰。
火不烫，但凉得刺骨。
张豪的靴底刚碰到火苗，皮革就烧成了灰。他往后退半步，脚掌踩进流沙，流沙顺着脚踝往上爬，爬到小腿就凝成了一层灰壳。
龚启之立在法坛边缘，白发披散，双手在身前虚划。
“《庄子》讲，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，拘于虚也。”他的嗓音平淡，不带火气，“你这一身蛮力，在天道面前，便是井底之蛙。”
张豪的牙根咬得咯咯响。
他体内的极元本源疯狂运转，暗金战纹从皮肤底下透出来，一道道如烙铁烧红。罡气从毛孔往外涌，涌出来的速度越来越慢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头顶那片灰色星图在转，转得很慢，每转一圈，周围的空气就稀薄一分。
张豪深吸一口气，吸进去的不是空气，是一股腥甜的腐臭。他的喉咙一阵干呕，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。
“你在抽这里的气。”张豪抹了把嘴角的血，盯着龚启之，“抽干了，老子连呼吸都费劲。”
“老夫这截天真意，演化的是天地熔炉。”龚启之抬手指向头顶，“熔炉之内，万物皆可炼化。你的炁，你的血，你的骨，终将归入这座炉中，炼成老夫证道的养料。”
话音落下，灰色星图猛然加速旋转。
张豪脚下的流沙瞬间暴涨，淹过膝盖，淹过腰腹，淹到胸口才停住。流沙里的死煞火焰顺着他的皮肤往里钻，钻进毛孔，钻进经脉，钻进骨髓。
疼。
疼得他的脊背弓成了虾米，疼得他的额头青筋根根鼓起。
极元罡气在体表疯狂运转，可运转的速度越来越慢。罡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，怎么挣都挣不脱。
龚启之在法坛边缘踱步，赤脚踩在虚空里，每一步都稳稳当当。
“你可知神游物外与天人感应的区别？”他的语气像在讲学，“天人感应，不过是感知天地之炁，借天地之力。而神游物外，是神识离体，与天地规则相融。老夫一念动，天地应，你这副凡躯再强，也不过是老夫掌中之物。”
张豪的嘴唇发白，嘴角的血越流越多。
他抬起头，重瞳里的血光在跳动。
“老子不懂什么天人感应，也不懂什么神游物外。”他的嗓音发哑，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，“但老子知道，你他妈的话太多了。”
他双手握着半截戟杆，对准脚下的流沙猛地一捅。
轰！
流沙炸开一个坑，死煞火焰被炸得四散飞溅。张豪从流沙里拔出双腿，一步踏出，脚下的空间被踩出一圈涟漪。
龚启之的眉头动了一动。
“困兽犹斗。”他抬手一挥，灰色星图中飞出三道灰柱，笔直砸向张豪。
张豪横戟格挡。
第一道灰柱砸在戟身上，戟杆上的粗布护腕当场崩断。第二道砸下来，戟身上的崩口又多了一道。第三道砸下来，张豪整个人被砸得往后退了五步，脚下的虚空接连碎开五块。
他的虎口裂得更深，鲜血顺着戟杆往下淌，淌到地上，烧成了青烟。
龚启之的手指在虚空中虚划，星图上的灰色纹路全部亮起。
“老夫谋划三百年，参悟的不仅是逆转阴阳之法，更是截取天道之意。”他的声音在法坛上空回荡，“你看这星图，每一道纹路，都是老夫从天道中截取的规则碎片。这些碎片，可演化天地熔炉，可凝聚灭生神芒，可压制天下一切炁术。”
他说着，指尖轻弹。
一道灭生神芒从星图中射出，无声无息，快得连张豪的重瞳都只捕捉到一道残影。神芒擦过张豪的左肩，极元铠甲应声碎裂，肩头炸开一个血洞。
血洞里的血肉在消融，消融得很快，眨眼间就露出了白骨。
张豪的左臂一软，半截戟杆差点脱手。
他咬着后槽牙，把戟杆攥得更紧。
“你那破星图，老子看着烦。”他抬头盯着头顶的灰色星图，重瞳中的血光暴涨，“不如老子帮你砸烂。”
他脚下猛然发力，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。
暗金战纹在体表爆发出刺目的光芒，极元罡气在这一刻彻底点燃，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冲星图。
龚启之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不自量力。”他双手合十，星图骤然旋转，旋转的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。
星图中飞出数十道灰柱，每一道都有手臂粗细，密密麻麻如雨点般砸向张豪。
张豪在半空中抡起半截戟杆，一戟扫过，灰柱被扫碎七八道。可剩下的灰柱接踵而至，砸在他的胸口，砸在他的后背，砸在他的双腿。
极元铠甲接连碎裂，张豪的身子在半空中一阵剧烈的颤抖。
他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