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一个年轻弟子脚下一软，整个人朝崖边溜过去。
连山伸手抓住他的后领，自己也被带着滑出去半丈。铁棍往地上一插，棍头在岩石上犁出一道白痕，还是没停住。
陆瑾扑上去攥住连山的手腕，脚跟蹬住一块凸起的石头。三个人吊成一串，挂在崖边，底下就是那只往外倒黑流的竖眼。
“师父！”连山的嗓子发紧，“我撑得住，你先松手！”
“闭嘴！”陆瑾的脸憋得通红，“你师父还没死呢，轮不到你逞能！”
张怀义回身一掌拍在地上。炁从他掌心往地里钻，钻进岩层，把那片松动的石头拢住了一小块。他的脸涨成紫色，嘴角往外渗血。
陆瑾借着这一下，把连山和那个弟子一起拖了上来。三个人滚在地上，谁也没能爬起来。
“走不了！”张怀义冲着深渊底下喊，“地往你那边拉，四面八方全一样！”
张豪的重瞳往远处看。
方圆百里的天地都在往天门这边倾。山上的松树连根拔起，往这边飞；河里的水离了河床，往这边淌；云从天上压下来，搅成一条黑色的漩涡，漩涡的尾巴拖进竖眼里。
退路没了。往哪个方向跑，脚下的地都往回拽。
张豪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。
剑断那一刻，龚启之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。他当时没看懂。
“你他妈的。”张豪的嗓子哑了，“你是拿老子当锤子使。”
“锤子是你自己要当的。”龚启之说，“老夫只是没拦着。”
张豪的牙根渗出血来。
他两腿往下一蹬，脚下那截岩壁当场断开，人往上冲。混沌光华从毛孔里往外冒，冒得断断续续，夹剑那一下耗掉的东西，到现在还没长回来。
他冲到龚启之那块断石边上，一拳轰了过去。
龚启之没躲。
拳头砸在他胸口那个洞上，砸进去半截，砸出一团惨白的光雾。龚启之的身子往后一仰，脚跟离了断石，人往下坠。
张豪一愣。
坠得太顺了。这老东西挨了三百年的打，没有一回这样不还手。
龚启之往下落，落向那扇天门，落向门正中那只竖眼。他张着双臂，白发往上扬，脸朝着张豪，嘴角还挂着笑。
“张豪。”他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，“多谢你送老夫这一程。”
张豪伸手去抓，五根白骨合拢，只抓住一缕被风扯断的白发。
竖眼张开了。
黑色乱流往两边分开，露出眼底一团混浊的光。龚启之的后背贴上去，灰袍先化了，皮肉跟着化了，惨白的阳神精粹从他身上往外涌，涌进门缝，和那些青铜刻纹搅在一起。
青铜门开始动。
门板上的绿锈一片片崩落，刻纹一道道亮起，亮成惨白色。门框往上拔，往两边撑，熔岩被它踩在底下，压成一层黑壳。
张豪悬在半空，往下看。
那扇门在长出东西来。门楣上隆起一颗头颅，门框两侧伸出两条胳膊，门槛往下扎进熔岩，扎成两条腿。竖眼嵌在头颅的眉心上，一张一合。
头颅抬起来了。
它抬过深渊，抬过断崖，抬到云层底下，把那条黑色漩涡顶散了。张豪往上看，看不到它的头顶；往下看，它的脚踩在地脉里，熔岩才没过脚踝。
千丈高。
断崖上，陆瑾跪坐在地上，仰着头，嘴半张着，忘了喊。
张怀义的手掌还按着地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顶。他身后那个伤腿的弟子攥着瑶月的袖子，攥得指节一节节凸起来。
那尊魔神低下头。
眉心的竖眼对准悬在半空的张豪，张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