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手印还在下落。
张豪顶着那只遮天巨手的边沿，右臂那截白骨往里塌，塌得骨节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。他听得见自己脊梁骨在响，一节接一节往下压，压得椎骨缝里往外挤血。
顶不住了。
腕豪之心跳得越来越慢，每一下都隔得很久。极元本源烧得只剩一点火星，火星在小腹里闪了闪，就要灭了。
“张豪！”
陆瑾在崖上喊，嗓子劈成两半，只剩气音。他想往前冲，被连山死死抱住腰，两个人滚在碎石里。
“师父别去！你去了也是送死！”
“那是我师兄！”陆瑾的拳头往连山背上砸，砸一下，连山闷哼一声，砸两下，连山的肩膀塌下去一截。
张豪没听见。
他右眼里只看得见头顶那片青铜色，青铜色正往下压，压得他膝盖开始弯。他咬着牙，牙根往外渗血，血顺着嘴角淌到下巴，滴在脚边的焦土上。
《史记》里写霸王扛鼎，鼎有千钧。张豪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讲这段，觉得是吹的，千钧的东西怎么扛？
现在他信了。
头顶这只大手印，比千钧重。
膝盖弯了一寸。
脚下的焦土承受不住，开始往下塌，塌出一个坑，坑沿往外裂，裂到百丈开外才停。他听得见骨头在响，肋骨断了第三根，断口处往外戳，戳破了那层新长的薄肉。
魔神的声音从天上压下来。
“老夫说过，螳臂当车，不自量力。”
“你他娘的话真多。”张豪抬着头，右眼里全是血，“有本事就压下来，别废话。”
大手印又重了三分。
张豪的脊梁往下塌，塌得胸腔里那颗心都挤扁了。腕豪之心跳得更慢，慢到他觉得它可能下一刻就会停。
可他还撑着。
两条腿往下沉，沉进焦土里，沉到膝盖。膝盖底下的土被压成了铁板，铁板又被压出裂纹，裂纹往四面爬。
断崖上，张之维靠着一块岩石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他看着深渊底下那个半跪的人影，看了很久，把手里断了半截的桃木剑往地上一插。
“龙虎山弟子听令，随我结阵！”
张灵玉的剑已经碎了，他攥着剑柄，剑柄在手里抖。
“师父，咱们的炁……”
“没了就燃血！”张之维打断他，“今日若让三一门独撑，往后我龙虎山还有何颜面立于世间！”
话音落下，他咬破舌尖，吐出一口精血。
精血在空中化开，化成一片金光，金光在半空凝成一柄雷剑，剑往大手印边沿刺去。雷剑刺进掌心三寸，掌心里的青铜往里塌了一小块。
武当掌门也站了起来。
他的太极图碎了，碎成两半还挂在腰间。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，往掌心啐了一口，掌心的血烧了起来。
“武当一脉，修的是太极阴阳，阴极生阳，阳极生阴。”他的声音传遍百里，“今日便燃这一身阳寿，助张豪一臂之力！”
他身后十几个武当弟子齐齐上前一步，掐诀，燃血，掌心的炁往他身上汇。
唐炳文在东侧断崖上，胸口插着半截断剑，断剑还在往外渗血。他看着深渊底下那个顶着大手印的人影，看了很久，转头对杨烈说了一句话。
“把盒子打开，把老夫这辈子攒的毒，全倒进去。”
杨烈愣了。
“门主，那是您的本命蛊王，倒进去您会……”
“老夫知道。”唐炳文打断他，“可今日若不倒，往后便没机会倒了。”
杨烈咬咬牙，把铜盒盖子掀开。
盒里的毒烟往外冒，冒出来就往天门那边飘。唐炳文把手按在盒沿上，手掌按下去，盒里的毒烟翻涌得更厉害，翻出来的烟是黑红色的，烧得空气都扭曲了。
毒烟冲进大手印边沿，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。
全真掌教拍在地上的手还没抬起来，他把另一只手也按了下去。
“地脉已断，那便燃我全真一脉传承三百年的根基！”
地底下传出一声闷响，闷得整座直隶的地面都在抖。地脉残存的那点炁被他强行牵出来，牵出来就烧，烧成一道火柱冲天而起，火柱撞在大手印底部，撞得掌心往上抬了半寸。
各派掌教齐齐燃血。
血在空中汇成一条河，河是红的，红得发黑。河往上冲，冲进大手印掌心，掌心里的青铜开始往下掉渣。
大手印的下落速度慢了。
慢得很有限，可确实慢了。
深渊底下，张豪感觉到头顶的重量轻了一点。他右眼往上翻，看见掌心边沿那道十丈宽的裂口又往里撕开了一截。
“还不够。”
他嘴里往外渗血，血顺着下巴淌下去，淌到胸口，淌进肋骨缝里。
腕豪之心还在跳。
跳得越来越慢，可还没停。张豪能感觉到那个跳动，一下，隔很久，又一下。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