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回没白送。”
远处，龚启之还在喊。
“老夫舍了肉身，连阳神都填进去了！凭什么还差这一步！”
他试图催动地底阵纹，胸腹里剩余的炁随之向下奔涌。可大阵各处回传的尽是断裂之声，送出去的炁再没有回来。
三百年的推演，改过无数遍的阵图，供他跨过天门的阳神魔躯，此刻都被那股反噬扯开了。
他曾将张豪当作扛门的材料，将三一门当作成仙路上的拦阻。如今拦路的人躺了下去，他那扇门也保不住了。
“给老夫停！”
他用残存的神念压住裂口，裂口短暂停住，眉心深处却传出一声碎响。
整颗头颅向后裂开。
青铜外壳失了支撑，沿着颈部坍落，肩、胸、腰接连崩散。阳神残片从断口里涌出，落向两侧山梁。
山上的石头被染成暗红，松枝挂满细碎的光。光在枝头颤了几下，随即熄灭，树皮上只留下一条条焦痕。
老道伏在弟子身上，背后挨了一块残片。
他闷哼一声，桃木剑从手里脱落。身下的年轻道士要起身，被他按住后颈，重新压回了石缝。
“别动，还没落完。”
魔神双腿失去上身牵引，跪进熔岩。膝部裂开，碎块沿小腿滚落，半截身躯沉进深渊，掀起的热浪将崖边众人推得贴住岩壁。
张之维抬臂挡住陆瑾，袖子烧去了半截。
热浪过去，天上终于空出一大片。
那尊遮住群山的魔躯不见了。断裂的门框悬在半空，边沿挂着几缕灰红残炁，其中传来急促的喘息。
龚启之还没散尽。
他蜷在门框内侧，残魂只剩数尺长，试着伸手去接落下的阳神碎片。手臂穿过去，什么也没留下。
陆瑾没再看他。
崖下百丈外，一团白炁落进法坛旧址。几块碎石被推开，露出张豪残存的躯干，断颈处细细的炁线仍与头颅相连。
白炁沿着炁线往回聚，覆住断口，又在乱流中剥落。
陆瑾拔出剑，往下踏出一步。
“连山，绳子！”
连山拆下腰间绳索，刚递出去，绳尾便向天上扬起。他伸手压了两次，绳子仍从掌下往外滑。
崖边有颗石子升了起来。
石子擦过陆瑾肩头，没落下，沿着方才魔神眉心的位置飞去。
张之维抬起头。
断门深处，那些原本四处冲撞的乱流正在向内汇聚。青铜门框被折成两截，落进去便没了声响。
龚启之的残魂贴着边沿退，退到一半，也被拽回去数尺。
他抓住一块断铜，断铜在手中化掉了。
“玉盘……”他转动头颅，四处找那些早已散尽的粉末，“镇不住了。”
陆瑾握剑的手往下一沉。
《道德经》说，天网恢恢，疏而不失。师父教这句时，他听完便跑去后山找师兄；此刻那张碎门后的空处，却连漏下来的光都在往回吞。
剑身颤了一下。
崖下，压着张豪残躯的碎石开始松动，一块块离地，白炁也被拉长了。
陆瑾把剑插进岩缝，伸手去够绳索。
绳索绷直，直指天门。
门后那片黑暗越过断框，向外扩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