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索从连山掌中滑出去半尺，绳头忽然散了。
麻丝一根根脱开，卷向断门后的黑处。陆瑾伸手捞，只捞回一截绳皮。掌上还留着绳索磨出的血沟，沟里嵌着细麻。
他把绳皮塞进腰间，拔剑便往崖下走。
“别踩那里！”
张之维伸手拽住他。陆瑾脚下的石沿已经离开崖壁，连着半面山坡向上翻去。岩层底下，几道暗红阵纹从土中露出，逐节断裂。
每断一节，断门后的黑处便往外张开一圈。
全真掌教伏在地上，耳朵贴着岩面，撑在身侧的胳膊抖了起来。
“底下还有东西……阵根在往里倒。”
他将掌中剩下的炁送入岩层。炁刚过手腕，便被地底牵走，连着袖口也陷进石缝。两名弟子抱住他的肩，才把人扯开。
半截衣袖留在缝里，转眼便没了。
断门边沿，龚启之的残魂撑开双臂，试图扣住几块青铜。铜块穿过魂身，拖走他腰腹处的一片灰光。
“归墟穴……怎么会开……”
他往下望，地底那些阵纹已经接成一个环，环内的泥土向上涌，露出深处空荡荡的阵槽。
玉盘压住的东西，终于从阵底翻了上来。
“你底下埋了什么！”陆瑾抬头喊。
龚启之没理他，仍在抓那些断铜，抓了几回，才冲着空处嘶声道：“老夫拿它收两界杂炁，有玉盘镇着，本来不会开！”
“你拿活人的地界，给自己垫脚？”
陆瑾的声音破在风里。龚启之转过脸，残缺的嘴开合两下，还想说话，半边魂身却被扯长了。
他急忙往门外爬，方才要填进大阵的那些人，此刻已顾不上再看。
头顶传来一声断裂。
断门仅剩的横梁翻进黑处，连渣也没留下。失去门框约束的空洞压向云底，远处一座山峰歪了，峰脚露出大片湿土。
树根挂在土里，尚在往下滴水。
山峰离地，撞碎了半空的雷云。几息工夫，断崖外熟悉的山梁便少了数道，露出的空处越来越宽。
连山把铁棍插入石缝，另一头递给陆瑾。
“师父，抓住！我送您下去！”
陆瑾扣住棍身，刚往下一沉，崖底便掀起一片碎石。铁棍被压成弯钩，连山双手往回扳，棍上裂开一道口子。
咔的一声，两截断棍分了家。
陆瑾撞回崖壁，半边肩膀擦过石棱，血顺着腰腹浸下去。张之维扑过去，手臂横在他胸前，把他按进一处凹槽。
“站不住了，先伏下！”
连山跪在凹槽外，怀里还抱着半截铁棍。他低头摸了摸断口，抬起头时，另一截已经飞远了。
崖下，张豪睁开了右眼。
颈骨勉强接回一处，断口上只覆着薄薄的白炁。腕豪之心仍在续着肉身，长出来的骨质却承不住乱流，刚连上便又碎开。
他躺在法坛旧址，背下的碎石正往外滑。
右边能看见天，左边仍是一片黑。他试着抬起肩膀，肩头只挪开半寸，断骨便抵住了胸腔。
得离开这里。
这个念头在脑中转了一遍，他又去催动破妄力场。胸前亮起一点暗金色，才离开皮肉，便散在了风里。
魂还在，身体便能长回来。可那需要工夫，头顶的黑洞却不肯等。
张豪张了张嘴，喉间只滚出一点血沫。
他想骂龚启之，想叫陆瑾带人走，嘴唇动了几回，连一个字也没送出去。
一片破布落在他胸口，是哪家弟子的袍角，上面还有没干的血。破布停了片刻，被吸力扯走，胸前尚未长好的皮肉也跟着掀开。
张豪偏过头，去找崖边的人。
陆瑾还在。
那把长剑插得很深，陆瑾两只手压着剑柄，试了三次，都没能把身子撑出凹槽。他终于垂下头，额头抵在剑首上。
“师兄，你再等我一会儿。”
隔得太远，张豪听不清，只能看见他的嘴在动。
瑶月拖着张怀义往石后挪，膝下的泥被血泡开，挪一步，便陷进去一截。张怀义眉心还护着一点炁，嘴里已经没有声息。
她把自己的外衣压在他身上，衣角刚塞进石缝，整块石头便晃了起来。
“连山，搭把手。”
连山没应。瑶月又喊一遍，他才放下断棍，跪着爬过去，将张怀义的肩背托住。
两人把伤者送进凹槽，外头却再没位置了。
山脊另一侧，龙虎山弟子还在结阵。七个人背靠岩壁，掌中金光连成一道窄墙，将受伤的同门挡在底下。
墙只撑了两息。
金光从当中断开，一名弟子扑过去拉人，腰间绳带绷断。张灵玉抓住他的衣领，整个人被拖出岩壁，又被身后的人抱住。
那件道袍从肩头撕到腰下。
人没拉回来。
张灵玉手里剩着半幅布，抬起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