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屑落到张豪额前，没能沾住，又被乱流卷了回去。
碎掉的玉盘后面，还悬着一圈纹路。玉质已散，刻在上头的阵纹却没散尽，数十道细线穿过碎屑，将它们往中央牵引。
龚启之的声音从门框里挤出来：“回来……给老夫回来！”
几块碎玉停住了。
它们隔着三尺远，断口朝向彼此，断口间拉出细线。每接上一根，魔神额头崩落的青铜便停下一块。
张豪已经看不见了。
他的右眼闭着，断颈下挂着破碎的筋膜，躯干残骸被风推向门外。胸腔里残留的白炁裹住神魂，护住了那点尚未散去的本性。
右拳留下的力道，却还在往前。
先前轰穿乱流的那一拳，碎了手骨，也将破妄力场钉进玉盘裂痕。玉质崩开，遮挡阵纹的白光随之散尽，那股暗金色的拳劲终于穿了过去。
一截碎裂的拳骨裹在其中，正中阵纹交汇处。
咔嚓。
几块刚停住的碎玉同时翻转，连接断口的细线逐根崩断。中央那枚细小的阵印凹陷下去，被拳劲压穿，露出后方没有光的空处。
“不！”
龚启之伸出仅剩的左手，去捞那团碎屑。
五根手指还未碰到门框，掌背先裂开了。裂缝从腕部钻进手臂，沿肩头往下走，直抵胸口。
他用三百年攒下的阳神之力去填，填进去多少，便从裂缝中漏出多少。
那截拳骨在阵印中央碾成了粉。
粉末散开，阵印也跟着消失了。
悬着的玉屑失去牵引，撞进两侧乱流。碎屑上的符文逐个熄灭，再没能聚回一处。
“张豪！”龚启之的声音挤得变了调，“你毁了它，你拿什么赔老夫！”
没有人回答。
门外那个残破的人影正在下坠，连头也抬不起来。
龚启之往前探身，想去抓他。千丈魔躯刚动，眉心便塌下去一块，青铜门楣从正中折断，砸进他鼻梁。
他张着嘴，脸上那层青铜一片片翻起。
门楣卡在面骨里，往下拖，拖开鼻梁，拖过上颌，将那张始终俯视众人的脸扯成了两半。
崖边，连山手里的铁棍往回一收。
棍头钩着陆瑾腰带，腰带已经勒进皮肉。连山半个身子探在崖外，两脚踩着石缝，牙缝里全是血。
“师父，抓住石头！”
陆瑾一手抱着张怀义，另一只手扣住崖壁，掌根磨掉一层皮。他往上送了送怀里的人，张怀义的头却又垂了下去。
“接人！先接他！”
瑶月趴下来，抱住张怀义肩膀。身后的弟子拽住她衣带，几个人一起往后退，才把两人拖上崖顶。
陆瑾胸口压着张怀义，半晌没能翻身。
他听见头顶一声接一声的断裂，抬眼时，一条青铜裂缝已经从魔神眉心贯到腰腹。
“碎了……”
他撑起身，膝盖撞在剑柄上，也没顾得上捡。
“连山，你看见没有？你师伯把它打碎了！”
连山张开嘴，血先流了出来。他抬手擦过下巴，盯着魔神裂开的胸腹，重重点了两下头。
“看见了。”
陆瑾伸手去抓剑，抓到剑柄才记起什么，抬头往门下找。
那里落着许多东西。青铜碎块，染血的玉粉，还有剥落的阳神残片，搅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一块属于张豪。
他的手停在剑柄上。
“我师兄呢？”
没人接话。
陆瑾站起来，腿刚伸直，膝弯便往下折。他把剑插进地里，撑住身子，又问了一遍：“我师兄落哪儿去了？”
张之维从另一侧走来，袍角拖在地上，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先别下去，反噬还没散。”
“等它散完，人也没了！”
陆瑾拔剑的手被按住。张之维掌中金光仅亮起半寸，便散在两人腕间。
“他神魂还在，能活。你现在下去，接不住他。”
陆瑾盯着那只手，喉咙上下滚动。头顶又有大片残骸砸下来，他抬起剑，拦在瑶月几人身前。
一块青铜擦过剑脊，落地便散成了炁。
紧跟着，魔神胸口开了。
那里面没有脏腑，层层阳神交叠，裹着数不清的阵纹。玉盘一碎，阵纹失去约束，反过来绞住了龚启之的阳神。
他想将胸腹合拢，两侧裂口却越扯越远。
天门深处积压的乱流灌进来，从脊背穿出，掀掉了半边肩胛。左臂挂在肩上，晃了两回，连着那只仍在抓握的手一起坠落。
杨烈把唐炳文拖到石后，手臂护住他胸口的断剑。
“门主，别动，剑还在里头。”
唐炳文没碰那柄剑，只将歪倒的铜盒扶正。盒底空着，那只被他养了多年的蛊虫，早已随门框碎去。
“没白送。”他摸过盒沿，合上盖子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