膊，还往那人消失的地方够。张之维隔着崩塌的山道喊他，他才将手收回，抱住身边受伤的弟子。
唐炳文靠着石壁，把铜盒往杨烈怀里塞。
“盒子拿着，门里的名册在夹层。”
杨烈把盒子推回去，俯身护住他胸前的断剑：“您自己带回去。我还得给您拔剑，您别乱动。”
唐炳文没再推。他将盒子压在膝上，手掌盖着盒盖，掌下不停地往外漏血。
老道的半截桃木剑也飞走了。
他背后那名年轻道士伸手去追，被他一把拽倒。两人伏在碎石间，老道用胳膊压着徒弟后颈，嘴里只剩反复的一句：“低头，别抬头。”
先前赶来的那些人，已有大半不见了。
散落的法器碰在一起，沿着崖壁往上滚。有人伸手按住一柄剑，手臂当场折向身后；有人抱着石柱，石柱却从根部裂开。
余下的人贴住岩缝，已经送不出炁。
一个散修往怀里摸符纸，摸出满手纸灰。他望着掌上的灰，张嘴吹了一下，灰却逆着他的呼气飞上了天。
地底又响了。
这回声音从脚下传过来，绵长地拖向远处。崖壁向两侧错开，深渊底部那片熔岩抬高了，整片岩床被从地里揭起。
全真掌教伸手按地，掌下裂口却越过他的胳膊，一直钻到身后的山坡。
“直隶的地脉接不上了。”
他说完，把手收进袖里，再没试第二回。
张豪身下的法坛裂成两半，残躯随碎石滑向边缘。他想把背抵住石头，身体却连转动也做不到。
右眼里，黑洞已经占满了天。
一块刻着阵纹的石板从他身旁升起，板底压着的半只布鞋露出来，鞋带还系着。
他闭了一下眼，再睁开，去看东北方向。
三一门的护山大阵只剩一道贴着屋脊的光。风将殿前石阶逐级掀起，台阶后面，几名弟子正把受伤的人往祖师堂里拖。
似冲站在堂前，双臂撑开白炁，护住门口。
光罩每往下落一寸，他便往前踏一步。身后的门楣断了，他抬手接住，让两个弟子先从底下爬过去。
张豪盯着那道身影，右肩抽动了一下。
还没把他们带出去。
他答应过的。
腕豪之心又搏动一回，新生的炁沿着断脉往上爬，只爬到喉间，便停住了。他把那口炁往外送，嘴边终于挤出半个含混的音。
风灌进来，余下的声音全堵了回去。
陆瑾抬起头，朝崖下望。他手掌离开剑柄，又重新压回去，肩背一点点弯了。
“师父教过，致虚极，守静笃……”
他念到这里，嘴唇便停了。片刻后，他用袖口擦去剑首上的血，仍旧朝着张豪的方向坐着。
连山跪在泥泊里，怀中空了，断棍躺在膝边。他把棍子捡起，放回手里，眼睛始终没离开崖下那片废墟。
黑洞边沿又向下沉了一截。
龚启之的残魂被压在边缘，早已顾不上收拢散炁，只用两条残臂遮住头脸。灰色魂屑不断从他背后剥落，投进没有尽头的黑处。
张豪面前的石板开始转动，遮住了山门。
他努力睁着右眼。
就在石板将要挡住天光时，那吞没断铜与山石的黑洞边缘，一缕纯净的白炁，无声地荡开了。